第十章

鸳鸯茶 | 孟仲玄 | 约 11716 字 | 编辑本页

等待的日子总是平静又难熬的。外界虽然混乱,官府很可能已经开始全城大捕,和张彪一伙的童贯却是握有江西缙绅的名刺的,其实并不怕明朝的“乱捕”。但毕竟金禅教众人不知张彪的真实身份,张彪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离开,因此张彪和陈郑二人虽在范家湾内行动自由,却依然呆在坛中。好在张彪颇受卫立煌信任,因此从外界传回的消息他还是能够分享的。

外面的情况却是对金禅教显著的不利了起来:很多时候不是传回了坏消息,而是压根就没有消息——毫无疑问,这说明探子要么被捕,要么见到大势不妙就背叛了金禅教。好在“没有消息”本身也意味着什么,再加上少数几个朱和禅也不知道的隐秘线人处还是断断续续的传来了一些讯息,黄州坛由此依然能推断出一些关键进展。

不出所料,朱和禅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卫立煌曾困惑于究竟是朱和禅主动出卖还是偶然事泄,不过很快他也就不再关心这件事了:即使只是偶然事泄,他也不指望朱和禅这种没骨头的宗人会在衙门的严刑下保守什么秘密,总之范家湾总坛的暴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从线人处传回的一些零星消息也同样的坏:李本纯的姑父岳镇华似乎在近期拜访了荆王朱慈烟,但由于线人的级别过低,没法得知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朱慈烟确实很喜欢邀请缙绅入府游玩,岳镇华也确实偶尔会和朱慈烟小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的相会,似乎有别的意味。

卫所的兵丁也有骚动的迹象。张彪和卫立煌都清楚,大明的军队都是懒惰而穷困的,没有哪个兵卒愿意在冬天出动。就算目前没有下雪,但冰冷的武器和破旧的衣物都会让行军变成一场灾难。明朝将领自然也是熟知这点,因此冬天的卫所时常连出操都见不到人。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卫所却开始有人马动作的痕迹,酒肆里还传来了士卒的抱怨。

一切的消息都明示着:官府已经开始行动起来,虽然卫所兵卒士气低落、战意低下,但若是辅之以相当数量的家丁,那么依然能轻松扑灭金禅教的反抗——毕竟金禅教的“民兵“们连一身官皮都没有,对方的名头都足以吓倒大部分教众了。

张彪其实本身还想关心一下朱和禅铺子的状况,毕竟他们最初发动行动的目标之一就是找出假货的来源。不过很可惜,由于事态紧急,金禅教有限的消息渠道都集中在了王府和城内,因此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张彪只能期待武昌站在外面做出些什么了。

范家湾的气氛愈发紧张,卫立煌竭力布置守卫,安抚人心;但不安的气氛依然在不断蔓延:死忠的核心教众永远是少数,只能打顺风仗的乌合之众才是每次暴动的主力,而这些乌合之众最怕的就是无休止的等待——最近三天,每天都能在村口的破旧牌坊上看见吊死的人,这些可怜的教众都曾试图在战前溜走,却被金禅教布置的暗探给捉了回来。张彪因为有后路可退,还有特侦队员保护,本来并不紧张,结果到了后头都开始暗自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毕竟在明知敌人要进攻的情况下等待的滋味可并不好受。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最关键的信息——官府的行动日期——却是来自宋坛主那边。兜矛山寨的张寨主接到了百户的传信,要求他在冬月末(注:此为大明历十一月)“绥靖地方“。古代军队一动,不论是胜是败,地方上都免不了受苦:“好”的军队只是剽掠一下粮草财物,坏的就是直接杀良冒功了。若是兵败,那么地方上更免不了要受败兵荼毒,因此各地坞堡寨主都必须事先加强守备,若是防备得当,军队见难以啃下,那么只需献出一些酒食就可保个平安。这百户平日里受了张寨主的不少好处,自然在大军开拔前要通知到位。

这个日期一定,坛中的人心反而一下安定了下来,张彪自然知道,这就是所谓暴风雨前的平静了。更重要的是,得知了日期后,张彪也可以尝试与武昌站小组成员联络了——他之前怕的是外出时正巧遇上明军。但是他更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军还是堪称“守时”的,既然已经确定了出发日期,那么真正的行动日期只可能更晚,绝不会有人想着提前去见仗的。

为了不引起金禅教诸人的怀疑,张彪没有亲自离开范家湾,而是借口要知会一下之前招徕的流民、顺带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帮手,派郑小春代替自己出湾。

自不必说,郑小春联络上了童贯一行人——武昌站之前担心张彪的处境,都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但他们也不全然是在干等,好消息还是有一个的:周韦森在城内干湿活后撤退的路上,顺便抓回了一个金禅教铺子的伙计——大部分的伙计都已经在事泄当天被扣进了衙门,但仍有少数几个漏网之鱼还在城内躲着,其中一个好死不死的躲在了特侦队侦查的荒宅内,于是当下被控制住,拷问后更是泄了底。不过时间紧急,郑小春也来不及多问。

周韦森曾想扮成流民和郑小春一起回范家湾,不过却因为身材过于高大壮实而被童贯阻止。一番协商后,最终还是由擅长伪装流民的李大刚和郑小春一起回到了坛中,他们身上还带上了五十两银子,作为张彪在范家湾内收买和结交金禅教中低层人士的资金。


张彪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永安堤上,郑陈二人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更后面的则是化装成流民的李大刚,以及一个和张彪平日交好的、名为彪林的教中小旗。好不容易通过了永安堤,张彪赶紧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打开包裹,拿出一片麻布擦干了脚,换上了棉鞋,又递给了另外几人各一片麻布。

趁着众人歇息的时刻,张彪又禁不住回望了一下范家湾的方向:此刻那里已经变做了地狱——明军和金禅教的部队此刻正处于激烈的交锋中。

大明历冬月廿五,一支由蕲州卫、衙役捕快、王府私兵和李家家丁组成的杂牌“大军”果然向范家湾袭来。战斗以屠杀开始:蕲州卫和家丁直接向范家湾方向开进,王府的私兵则在沿途分成小队,对每个大小村落都展开了攻击,村落里的村民通通以“叛乱”“助乱”罪名就地斩杀,自不用说,首级和财物就成了各级将校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虽然之前做了诸多准备,但范家湾的表现还是十分业余:纵使卫香主及时阻止了流言的传播,但黄州坛上下依然一片大乱,许多教众被吓破了胆,纷纷试图扔下武器逃走,卫立煌见状,和他身边力士一起,连斩了数个临阵逃兵,随后他召集众人,站在湾中高台上大声呵斥到:“伪明不过数百乌合之众,将帅互不统领、兵卒久违战阵,不过靠着屠杀我家乡父老撑起一点士气罢了。我方有大欢喜佛降下天兆,又有地险沟深,何惧之有?破敌之日,就在今日!”

这时卫立煌身边之人也大声附和起来,湾中教众想到村民被屠,即使自己独走,坛内的家人急切中也恐怕难以逃脱,因此摆脱了最初的慌乱后也镇定了下来,纷纷拿起了武器。

首先到达的明朝讨伐军是蕲州的卫所军,刚一进入村庄,金禅教众设下的陷阱就发动了起来,陷坑和木桩让前锋部队连折了好几个人手。蕲州卫本身主要由水军构成,陆战的技术和战意本来就弱,因此他们一下子便乱哄哄的退了回去。金禅教众看了,不由大声鼓噪起来,守卫坛中的信心也一下子增强了不少。卫立煌更是趁机到处走动,鼓动守备力量。

张彪没有掺和前线战斗,他站在一座小山山头。拿起望远镜看了起来。这座小山上的树木本身非常茂盛,不过冬天到了,叶子凋零得厉害,因此张彪的视线倒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

他发现对面的明军将领似乎并不是李本纯,而是由一个不认识的小校带着。那人见出师不利,没有继续强攻,而是缓缓的布置下了阵地,并四散派出人手,开始召集那些劫掠村庄的部队。看样子像是要招齐足够的人手再进攻的样子。

金禅教的教众不敢主动出击,只在卫立煌的指挥下加强了防卫,一时间整个庄门口充满了大呼小叫,但攻防两端却异常宁静。

就在张彪以为这样的局面要持续一段时间的时候,对面阵中突然走出了一人,在几面盾牌的护送下,远远的走到了村庄门口的一片空地上,对着范家湾开始大声喊话。这人讲得主要是土语,张彪听了听,大致上是些劝降的内容,不外乎朝廷天兵已到,现在投降还可以“只诛首恶,从者不究“,若是执迷不悟,便要大难临头。

金禅教的教众临时起了一些骚动,不过很快又归于平静——张彪觉得教众的战斗意志不是抵抗的主因,反倒是明军的屠杀和保护家人的想法坚定了教众的思想。对面的将领倒也不急,他本来也不认为可以靠喊话说降”乱民“,只不过是要削弱一下敌方的抵抗意志,随便拖时间等己方增援到达罢了。

不一会儿,喊话的人喊得累了,便由盾牌护送着下去,又换了一个人上来继续”攻心“。

张彪远远的看到明军部队开始缓缓的集结起来,不过由于缺乏马匹,集结的速度有些缓慢,但一个多时辰以后,对面还是召集到了足够人手,做好了战斗准备,随后在一阵鼓声中,一窝蜂的杀了过来。

与上次不同,这次打头的明军似乎是李家的私兵,战斗素养和意志都比之前高了一大截,简单的陷阱完全困不住明军的先锋,让他们很快围了上来,直接砍翻了几个守在门口的枪兵,又推倒了架设的拒马。金禅教的教众也都是第一次见仗,这个回合反倒一下子被对面的凶残吓住了,一时间竟让对面突破了阵线。

张彪只看到对方阵内似乎有一员猛将,身披重甲,甲外还罩着一层棉衣,金禅教教众没有弩,也缺乏强弓,完全攻不破他的防御。只见那人大喝一声,一把抓住了一杆刺向他的长枪,直接就把长枪的主人给拎了起来,他身边的几个亲随立刻跟上补刀。随后这将领把尸体连枪一起向前掷出,又砸倒了面前的一个金禅教守军。那守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连武器都不要就飞速逃走了。明军将领发出了一阵大笑,惊得金禅教众竟纷纷退后。

”想不到明朝军队里也有这么能打的,“张彪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郑小春说道。

”功夫再好,一枪摞倒。“郑小春撇了撇嘴,他现在和张彪已经很熟了,特侦队又算是归化民中和首长接触最多的人士,自然瞧不上中古时代的个人武艺。

“要我干掉他么?“陈伊健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了,我们就不搅合进去了,“张彪几乎没有思考就拒绝了陈伊健的提议,开始往山下走去。”我估计卫香主很快就要通知我们离开这里了。若是展现出太高的武力,他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让我们留下协助守卫了。“


不出张彪所料,卫立煌果然差了一个小旗来通知他前往兜矛山寨,不过在时间上他却没有预测正确:明军的攻击虽然对范家湾外围造成了一定威胁,但这第一天的攻势,还是让卫立煌险险的守住了。

明军也在湾外平坦处扎下营寨,做出了继续攻击的姿态。不仅如此,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明军还派出了若干守卫把守住了大小道路的各个出口,堵死了金禅教向外界突围的通道。

由于修建的极为隐蔽,兼之又在湾后,永安堤上的道路并未被明军发现。因此张彪的行动可以说十分轻松——唯一的麻烦来自卫立煌派来的那个小旗;他被要求和张彪一同行动。张彪知道,这大概是为了防范他半路逃走,避免误事。

不过张彪本来也没打算逃掉,何况这个小旗还是平日里交游惯了的彪林,因此他一路太太平平的走过了永安堤,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兜矛山寨。

不多时,一列尚算齐整的民兵开出了寨门。宋子文身子肥胖,寨里又穷,因此并没有如张彪想像的那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场,而是坐在一顶更像滑竿的软轿里。

出发前,宋子文表扬了张彪的“忠心”后,笑眯眯的问道:“张卿远来辛苦,不知是想入寨中安歇呢,还是随我一起讨伐伪明?”

呆在寨里既不能搞清局势,偷袭成功前也不可能让张彪先行离开,张彪自然毫不迟疑的答道:“愿效犬马之劳。”

宋子文似是对张彪的反应十分满意,他挥了挥手,身边一个似乎是随从的人走了过来,宋子文扭头对那人说:“请寨中长老过来一聚。”

寨中诸人似乎早已准备就绪,很快就有三人一起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身材中等,声如洪钟,原来此人就是张寨主,张彪暗暗记下了。

宋子文将张彪介绍给了寨中诸人。张寨主见了张彪,还客套了一下两人“竟是本家”,张彪也是笑着回礼。

果然,寨里的人吩咐下去后,张彪也获得了一顶软轿代步,只苦了两个特侦队员和李大春需要步行相随。

宋坛主这边带着的教众有好几百人。其中包围着张彪所在核心区域的大约一百来人,精气神都算上佳,以中古军队来衡量明显算得上精锐,不说比卫立煌那边守卫的乌合之众要强,就看这行军的速度,比绝大部分明军也要快上许多。

途中张彪远远的望了望赤东湖南岸的方向,隐隐有几柱黑烟升起。张彪知道那大概是早先沿途抢掠村庄的蕲州卫放的火,心下微微叹息。

就这样走了大概三四个时辰,天色已然开始变暗的时候,众人已经可以远远的望见荆王府的城墙了。不过荆王府的城墙上站不了人,倒也看不出守卫有没有骚动。

张彪心下暗暗奇怪——黄昏确实是个袭击的好时间,不过既然是来突袭,怎么宋坛主的这只“军队”一点都没有做出战斗准备的样子?寨中出来的一干人等也是交头接耳,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毕竟他们中的所有人,包括所谓的“朝廷武官”张寨主,其实都只是第一次上阵而已。

这里头只有宋子文和那个什么张寨主镇定自若,似是早有准备。

宋子文看出了众人的疑惑,摸了摸没有胡须的下巴笑道:“此次进兵,寨主大人与本尊自是早有准备。在下现在倒也不瞒着各位了:教中一位义士本应打开大门迎接我等入内,不料此子失计,反引得伪明来攻。”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会,接着又说:“然伪明必料想不到,范家湾所在只是虚招——可笑那荆王必自以为得计,放松了警惕。张寨主乃蕲州命官,一会将以闻兵锋起之由,请求入内勤王。若金禅助我,此计得售,我等大可一举拿下王府。”

张彪这才想到,张寨主作为防区在黄州府内的百户,兵乱起时,确实有职责拱卫王府。虽然此刻王府并未遭到攻击,勤王这个理由其实十分勉强,但王府内的守将必然知道外面是在打仗的。由于王府主力的出击,想必此时“大破若干敌寨、团团围住乱党”的报捷塘报都已送到。

一般来说,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王府守军也不会想到张寨主的“勤王军”竟是已经被“团团围住”的敌人,最多只是会要求客军在城外自寻驻地、不让入城而已。如若宋坛主这边派出的人真的有什么“三寸不烂之舌”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说得部分士兵入城。之后金禅教在入夜时里外一齐发动,王府恐怕还真能打得下来。

这招想得还算可以,不过,你们是没这个机会了。张彪心中暗想,嘴上却是什么也不说,装作好奇的模样继续听着。

张寨主接着宋子文的话说到:“交涉使者已经派到了城门了,此事不管成败,总值得一试;即便不成,一会再强攻就是了,还可以借机让大伙儿先休息一下。”这里的众人都已经走了三四个时辰了,都是疲倦得很,因此纷纷称是。

对于此计,寨中众人也没有什么意见,有几个还称赞了几声好,但也有一个老头子冷笑道“你们倒是瞒得我们好苦!”

张寨主拱了拱手:“非是有意瞒着大家,只是事关紧要。何况上次事泄,已致范家湾暴露,故而此次更得小心行事才是。”那老头听了便也不再说话。


不多时,就有自己人回报:王府管事勉励了勤王众人,只是现在王府并无兵难,因此勒令众人在十里外自寻一处驻扎,但王爷怜惜众人辛苦,可差五十人进入王府支取一些粮秣。

宋子文听后露出了喜色:其实这次寨中共有六百多人出发,不过为了不引起王府警惕,他们只让两百人左右站在了王府视野之内。他估摸着王府内还剩守军一百多人,这军队数量在承平已久的中原地区不算少,但王府占地面积庞大,一百多号人撒胡椒面似的防守必然会顾此失彼,所以这些人恐怕都防守在王爷以及最重要的几个郡王郡主身边,其余的地方兵力投入应当有限。

因此,说是叫自己这边过去五十个人取东西,其实很有可能会被安排在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段当免费警卫使唤。不过嘛,白白使唤金禅教的下场可不会好——只要这些人在府里待了下来,何愁大事不济?

想到这里,他叫亲卫守住了四周,对身边的一干核心人等简单的解释了几句,又叫出一个小旗,吩咐道:“这次就让赵德刚带人入府,记住:只需不经意间稍加询问防御之策,王府宗里就可以顺水推舟、以人手不足为由,让尔等暂住府内。只要得以驻扎府内,不管是何等处所,都答应了就是。半夜时起火为号,显明位置,另一路伏子便会先在对向的大门外造出声势,引动王府兵将调动。趁此时机,你们再一起抢占最近一门,然后外面的大伙一起冲杀就是。”众人纷纷应是。

入夜后,一干人等都紧张得睡不着觉。待到三更左右时,王府内靠近南门处忽然出现了一阵火光,这火三明三灭。众人起身都是一阵喧嚣。

不多时,远处也闪现了火光,仿佛有数十只火把亮了起来——张彪默想,这大概就是宋子文的伏兵了,竖起火把一来是为了吸引王府的注意力,二来也是避免迷路的需要。

又过了一会,探子回报说王府里兵马似乎有所动静。宋子文于是亲自召集起众人,打起了火把,火光照耀得他脸上一片金光。

“诸位,”宋子文扫视着底下众人,除开教中和寨中高层外,集合在他面前的多是坛中的精锐力量,大约有百人左右。这些人平日里是受了教中各种好处的,因此虽然夜里没有睡好,但依然显得十分精神。

“吾等所谋,就在今日,”宋子文继续说道,“一会不必隐藏,直接向南门出发,诸位建功立业,就在此时!”众人的气氛也一下子热烈起来。

无需多言,这个金禅教的精锐小团体就开始行动起来。剩下的那数百乌合之众也在一阵拳打脚踢中被叫醒,跟在了前锋部队后面,只是这些人的战意和身体素质就要差上了许多,加之又是夜间行军,因此队伍零零散散;不过宋子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王府里肯定已经注意到他这边的一列火把了,为了赶在王府反应过来之前破门,他只是一个劲的催促着加速前进。

到了门前,金禅教众人惊奇的发现南门竟然已经洞开,守军不知去向,几个穿着寨中衣物的小兵守在王府门前,见到有人来便一阵高叫:“赵旗主已拿下南门啦!赵旗主已拿下南门啦!”

宋子文和随行众人都是大喜,他情不自禁的向前挥动了一下手臂,叫道“跟我冲!”由于过于紧张和兴奋,他的声音都变了形。

“且慢,”张彪一反之前的沉默,突然出声阻止了宋子文。

“张彪?你这是要干什么?”宋子文已经顾不上演出他平日的笑脸,而是不耐烦的问道。

“在下怀疑其中有诈。”张彪也不知道自己赌这一把算不算正确。从最初来到王府前,他就觉得奇怪:朱和禅确实不知兜矛山寨的秘密,但郑小春后来离开范家湾那趟,却明明白白的告知过武昌站:兜矛山寨才是金禅教的大本营。按道理来说,在武昌站的运作下,王府应该早就提防起兜矛山寨来的张百户了,哪里会如此轻易的就中了宋坛主的计?

联想到李本纯没有出现在围攻范家湾的现场,张彪越发觉得局面开始清晰起来:恐怕王府已经在门内设下伏兵,等着宋子文上钩呢!

虽尚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张彪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真有伏兵,让宋子文带着大家这样傻乎乎的冲进去的话,自己势必也被裹挟着进入王府,就算有特侦队员襄助,在混乱的夜色中估计也是风险极大——毕竟在城外旷野里逃跑容易,进了城后,这城门若是一关,就算是特侦队员也没那么容易带着他翻墙。

他现在身处核心集团,也没法悄悄开溜,因此只能冒着打断宋子文兴头的风险,阻止他一下了——希望宋子文不要像袁绍干掉田丰那样就好。

“在下也曾偶读兵书….”张彪踌躇中组织着语言,却没见到身边的彪林露出了崇拜的表情——古代的兵书可是大杀器,一般人是接触不到的——“夜袭入城,当谨慎再谨慎。宋坛主身负大任,更是小心为佳。我看,还是让何六郎和段易注先去为大军开路,宋坛主请自坐镇在外,待到府内稳定后,再入镇府中。”

这何六郎和段易注都是莽夫之流,也是这段时间里和张彪相处得不甚融洽的两个旗主,因此张彪对于让他们去送死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突突突,突突突

陈伊健携带的冲锋枪喷出了火舌,全灭了几个追击的明军。为了节约子弹,也为了不暴露身份,一路上特侦队员们没有让自带武器发挥太多的作用,不过现在的张彪数人已经远离了战区,这几个明军士卒看起来只是几个碰巧遇上张彪一行人的倒霉蛋,因此陈伊健才得以爽了一把。

明军的行动果然没有超出张彪的想象:金禅教最早派出搬运粮草的那五十个伏子早在第一时间就被明军抓住,随后的南门大开不过是明军请君入瓮的一个把戏而已。

不过张彪没有想到的是,宋坛主的心腹、带领那五十人的赵德刚居然在被捕后立刻叛变了。叛变的他不仅供出了金禅教的组织状况,还因为他认识宋子文,于是摇身一变成了带头来捉拿宋坛主的前哨。

幸好宋子文在那夜的最后关头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听从了张彪的建议,没有入府,从而得逃大难。不过当他看见何六郎和段易注刚冲入城门不久后迅速关上的城门时,他知道大势已去。正当他不知该逃还是该孤注一掷的时候,教众的侧后方突然冲出了一股伏兵,金鼓大噪。由于能打的主力被困在王府内,金禅教剩余教众顿时大哗,四散而逃,看得张彪是目不忍视——那股伏兵看起来最多二三十人。宋子文见状,只得仰天长叹,骑上了马,选了个人少的方向奋力突围。

张彪最初时也在宋子文突围的小集团里,他之前就已经觉得高看了金禅教“军队”的水准,但仍然没有料到兵卒的战意会是如此低下,以至于稍有小挫便一哄而散。

此时还打着火把的人无疑是傻子,那明亮的火光只能成为追军的目标。宋子文自然也知道这点,因此他很快扔掉了手中的火把,下令大家各自突围。为了让更多的人逃出生天,他又令两个小旗拿着剩下火把向相反的方向离开,并交代他们沿途放火,加剧局势的混乱。

众人渐渐的四散逃开了,兜矛山寨的张寨主纠集了自己的一帮人马,自顾自的向东逃走,大概是舍不得自己的家园,想回寨中坚守——宋坛主这边的人却知那寨是守不住的,因此都向北或是向南逃去。

张彪正要动身时,宋子文却叫住了他。夜色下的宋子文面色晦暗、早前的意气风华早已消失无踪,他沙哑着对张彪说:“如今局势,你也是看到了。我怕是不能善了…”

张彪沉默的看着已走向末路的宋坛主,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宋子文没有理会张彪的无礼,“…黄州已成死地,不能再呆了,我会先回河南躲一阵子,看看风头。”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张彪。

张彪借着月光一看,发现好像是个玉石狮子。

“此乃金禅教香主信物——十七年前最后一任总坛主仙去后,金禅法会曾议定说,持有此物的香主,方能通行教中各坛。这信物纵使本坛主也只有两件。如廖香主等自是没有的。他这次遣你来拜见我,或是想求得一件。”说到这里,宋子文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廖耀湘不自量力。“卫香主本有一件…”

宋子文没有继续说下去,张彪却是明白得很:卫立煌既然已有死志,大概将他的那件交还给了宋子文。

张彪默默的将玉石狮子收好,看着张彪的举动,宋子文似乎松了口气。他挥了挥袖,转身离去,远远的传来了他的声音:”张卿既能看穿王府之伎,想来逃离黄州也是不难,万万勿让此物落入伪明之手。到时重建本坛的重任,张卿也有一份呐!“


明军的夜袭虽然大破金禅教,但要说追击却也是有心无力,对有着现代火力加持的张彪一行人没有造成任何有意义的威胁——唯一麻烦的只是中弹死亡的尸体可能会暴露一些信息,明代可没有那个势力有这样的武器。好在蕲州附近就是蕲水,几具明军尸体身上绑上几块大石,往河里一扔,鬼知道要在下游的哪个地方才能见到尸体,那时武昌站早就走得远了。

张彪等人在茅山镇潜伏了下来,花费了几天后,李大刚成功联络上了武昌站。于是众人又一次集聚在一起,向更上游的武昌府行去。

”那假药的来源搞清楚了?“张彪裹着毯子坐在船舱里——他的心情好不容易才从不久前的大乱中平静下来。根据童贯等人的打探,卫立煌的首级以乱党首领之名、被悬挂在蕲州西门外示众。

既然卫立煌被认定为乱党首领,那么宋子文应当是成功脱逃了;算他运气不错。黄州坛剩下的诸人中,张彪稍有牵挂的人只有小旗彪林,不过像他那样的小角色,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打探到相关消息的。

“恩,这次我们也算是立了个小功,”周韦森得意的说,“和我们之前猜得差不多,轻工部的保密工作还算可以,主要是润世堂的铺子有问题。我们已经抓住了不少线索,现在只等执委会那帮人来决断了。”

“最近几年润世堂的摊子铺得太大了,出问题是迟早的事。”童贯靠在舱舷上,舒了舒筋骨,“我早就说过,不是企划院百分之百控股的企业,绝对杜绝不了贪腐偷摸。杨世意新开张的几家店,甚至在祁州新收的一个铺子,都用乡党当伙计,他们循环使用了一些成药的包装盒,然后把多出来的空包装盒私下兜售给其余的药铺。”

“明代人学起来这些歪门邪道倒是挺快的。”

“你不知道这中间的利润有多大——”童贯挥了挥手,“我们抓来的那个舌头说,因为李府曾经用磺胺治好过荆王的一个妃子,现在这药的价格已经炒上天了。”

“多少?”张彪坐直了身子。

“五十两一盒,所以一般都是拆开了单卖,这也给了他们循环利用药盒的机会。”童贯答道,“我们的势力没有伸展到长江上来,所以最近的经销处在江南——这还是在江南的价,辗转卖到这里的量很少,价格更不用说了。”

“难怪朱和禅要卖假药了,也难怪龙贺船帮里的那船民要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那药上了,”张彪若有所思的说。想及朱和禅,他又问起这个宗人的下落。

“他被押回凤阳了,”周韦森幸灾乐祸的说道,“按惯例宗人的名字不会出现在邸报里,但发展的线人里确实提到有宗人涉乱,已被夺职后押回凤阳。”

“我们要干掉他不?”

“不用我们动手了,”于鄂水放下手中阅读的资料,简短的回到。“两三年后,张献忠就要攻破凤阳府了,那儿所有的宗室都会死于他的屠杀。”

“这次的行动虽然过于冒险,但结局还算不错,”童贯最后说道,“假药的事情了结,朱和禅受惩,我们自己的侦查计划也没有落下——只是多耗了一些时间。”

“老大,你还没算别的收获呢,”张彪掏出了玉狮子,轻轻抛了一下,又很快接住,“大冶湖里的船帮也算是一个暗子了,还有这个香主的身份。”

“话说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童贯有些兴趣。

“武昌可是个九省通衢的地方——当年白香主叛乱失败后,廖耀湘在跑路到长沙府之前就曾在这里待过一阵子;那宋子文也和这里的李香主有过往来。之前在黄州坛的时候,我还见到过这个香主手下的人呢;也不知道这次大乱他跑出来没有。”

“那个李香主和宋子文的交情如何?”

“利益交换呗。”张彪无所谓的答道,“金禅教的核心在河南,本来宋子文这个坛设在湖广,势力不大,不过这么些年来河南大乱,所以跑了不少中低层教众到湖广来,宋子文势力一下子大涨。这些原本在湖广经营得不上不下的香主便都想攀一下宋坛主的高枝。所以湖广很多香主遥奉宋坛主为主——当然实际上是不是真心投靠、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现在宋子文被朝廷打得大败,他的牌子在这些香主里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吧。”徐天琦插嘴说。

“也对,也不对。”张彪回答,“宋子文的势力大衰,确实会让那些香主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但我需要的,其实并不是什么香主的‘友谊’,而是一个堂而皇之进入金禅教的身份。”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简而言之,宋子文的实力由强转弱后,我在李香主那里的待遇顶多就是从热情有加变成不咸不淡、不肯相助而已;但只要我拿着这信物,他就不会怀疑我的身份——对我来说,这点就足以让我开展计划了。他就算要热情帮助我,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他手下那些人的水平呢!”

至此蕲州部分结束,到这里差不多写了一半了

最初的大纲里武昌站将在 九江- 蕲州- 武昌- 衡阳 活动,最终顺灵渠回到广西-广东。其中衡阳站讲得是广东攻略完成后的故事。我刚开始写的时候 500 狒狒还没有正式踏上大陆呢,现在已经占领广州,看起来进展还算合拍

相对于九江和蕲州的游动作战,武昌站开始要建立据点,发展下线了。九江和蕲州的故事一是为了顺利的打入武汉三镇进行的前奏,二是矛盾的起始。

九江见到法老之蛇时逃走的漕军、救龙贺时打击的武昌卫何百户、运输假药至湖广的黑心商人等,均会在武昌站登场。衡阳的故事相对独立,讲得是建立带路党地下党迎接澳宋大军的故事。

有什么的好的建议和意见请提出,澳宋大军有足量的滑稽币

看到两张图,江西的土围子的形态。现在还存在。

鸳鸯茶1-江西的土围子的形态,陈家寨的缩小版

鸳鸯茶2-江西的土围子的形态,陈家寨的缩小版

就是同人里的陈家寨的缩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