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风云 | 项天鹰 | 约 6647 字 | 编辑本页

时间倒回三天前。

“总爷,饿们老爷是新任的永宁参将焦大人,你看这官凭。”“这位管家,真不是末将故意刁难,实在是巡抚大人严令,湖广广西边界封关,任何人不得通过,末将不敢违抗。”

仆人与守关的军官交涉半晌,两人一个是陕西人,一个是湖南人,交流起来着实费力。任凭这仆人磨破嘴皮,军官总是不肯放行。

新任的永宁参将焦琏催马上前:“这位兄弟,广西前线的战事如何?”军官说:“回禀大人,末将也不知。从四月末起,这关就封了,再没有广西那边的消息。”

焦琏身后一名裨将骂道:“这他妈什么事,广西的兄弟流血拼命,你们在这里当拦路狗。”他说的是陕北土话,那军官没听清,但料想不是什么好话,也不敢反驳。

焦琏说:“这仗打得虽然混蛋,那也是方孔炤、熊文灿、郑茂华他们的事,我也不和你这听令办事的计较。”那军官大喜:“多谢将军体谅。”不料焦琏却把刀拔了出来:“但是老子从陕西一路来到这儿,一路上死了十几个兄弟,不是为了来吃闭门羹的。老子是永宁参将,死也得死在永宁,今天你让路我要过,你不让路我也要过,所差的就是你的脑袋是不是还留在脖子上!”

守官明军当然不会和焦琏拼命,老老实实让开了道路,焦琏带着三百余骑直奔全州,那军官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着急去送死,老子也不拦着。”

焦琏到了全州,陈邦傅的部下对他颇为忌惮,留在全州款待,焦琏却从他们的言谈之中发觉情况不对,索性盗了全州守将的文书印信,兼程赶奔桂林,焦琏部都是骑兵,全州守将追之不及,焦琏路过白石潭时,正碰上原本舒梦征以为被派往灌阳的那几百客军。这几百人其实根本没有去灌阳,而是就近隐伏在了白石潭。焦琏抓了个舌头,得知陈邦傅要他们乘木排顺江而下,与陈邦傅部下的柳州兵夹击桂林码头。这几百人当然不是焦琏手下三百陕西骑兵的对手,但是焦琏不想和他们纠缠,一把火烧了江边的木排,率部南下桂林。

在桂林城北休整半日之后,焦琏通过侦骑的报告大概摸清桂林面临的情况了。虽然别的不清楚,但是陈邦傅在攻城,郑茂华在守城这一点可以确定。尽管不排除郑茂华已经反叛,陈邦傅是去平叛的可能,可白石潭俘虏的口供证明陈邦傅有劫掠码头商旅的计划,这是确凿无疑的。因此,焦琏认定陈邦傅是反叛,便抢先突袭了东镇门,截断了陈邦傅的退路。

陈邦傅带兵反攻东镇门,离城门不远时,忽见对面一队骑兵冲来。陈邦傅仗着自己人多,下令依托街道两侧民房还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旧时空的清初史料,有这样一段记载:

王师从平乐长驱入桂林,虚无甲兵,瞿式耜召焦琏于黄沙镇,琏率骑三百人赴之。时山水汛溢,士卒从水中行百里,水及马腹,至江得渔舟二艇,次第渡之。初十日薄暮,抵留守府,式耜拊臂劳之。明日,王师数万猝至,一卒仓皇奔报,气急舌结,手东西指,式耜笑曰:“敌兵至耶?何张皇若是?”俄数十骑乘虚突入文昌门,登楼瞰留守署,矢集式耜纶巾,式耜叱曰:“何敢尔?”呼焦琏,琏袒臂控弦提刀至,发数矢应弦倒,琏士卒闭城门,王师之入城者不得出,绕城走。琏复杀数人,乃弃马越城下,琏三百人开门追之。王师自渡江来,未有抗衡者,见琏出,方错愕,而琏引骑直贯其营,左右斩首数千级,冲王师为三,已复合围之。琏大呼入,戈刃所及,血雨肉飞。诸将白贵、白玉,亦开城出,追奔数十里,桂林获全。论者谓南渡第一功也。

事实上,当时主要是因为岭南三忠起义,佟养甲召李成栋回广州镇压,桂林才得保不失,“斩首数千级”是没有的。这在明末清初的史料中是常态,“斩首数千级”已经算客气的,《江阴城守纪》还说江阴保卫战打死了清朝三个王爷,比李定国还牛。但是焦琏引三百骑驰援桂林,硬碰硬击溃李成栋的前锋部队是事实。旧时空的陈邦傅若不是以鸿门宴谋害焦琏,也绝不是他对手。焦琏部骑兵在陕西打过蒙古人,打过高迎祥、李自成,这些人都没让焦琏吃亏,区区一个陈邦傅又怎么可能在正面对决中打得过焦琏。只一炷香的工夫,陈邦傅的人马抱头鼠窜,陈邦傅知道事情不妙,急急忙忙整顿兵马,从安定门出城北退,焦琏也不敢拿骑兵和陈邦傅打巷战,击溃了他的攻势就算完,谨守东镇门。

陈邦傅的计划原本十分周密,按照一开始的构想,打下靖江王府和码头,杀死郑茂华之后,他就把桂林城交给柳州兵和白石潭的客军随意抢掠,自己带着亲兵和大部分财货退往全州。等宋军得到消息,前来桂林,他们会先碰上阳朔的那几百乌合之众,阳朔的老兵油子们一定奔回桂林散布恐慌情绪,柳州兵想要带着抢到的金银女人回家,而他们回家的方向上恰好有自己事先调到永福的桂林卫所兵,这些人得知桂林出事,也会回家,两拨回家的兵马半路撞上,柳州兵又满载从桂林抢来的战利品,势必火并,而阳朔、桂林的客军则会就地散去。趁着桂林、阳朔、永福周边打成一锅粥的时候,他就可以从容退到全州,这里的部队都是他部下桂林籍的士兵,隔着两百五十里,消息闭塞,他们并不知道抢掠桂林的事。到时候陈邦傅就告诉他们,澳洲人破了桂林,郑茂华献城投降,全州不能守了,全军去永州暂避。他事先已经把一些桂林兵的家眷接到全州了,愿意跟他走的也能有几百人,足够打破湖广明军的封锁,到了永州境内,他便推说没有军粮,让部队四下打粮,他则趁此机会,带着自己的亲兵和金银财宝间道前往长沙,然后回浙江绍兴老家安度晚年。至于在桂、永二府留下一片焦土,葬送几千兵卒、几万百姓,那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

可是没想到,凭空冒出一个焦琏来,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火烧白石潭阻止了陈邦傅的客军增援桂林,东镇门之战又打破了陈邦傅的夺城计划。其他各门守军得知东镇门大胜,陈邦傅逃出桂林,都士气大振,而陈军一时收不到陈邦傅的联络,又听到陈邦傅已经被杀的谣言,未敢死拼,到第二天上午,都被逐出了城门,桂林城门封闭,成了一座铁桶。这时,步行前来的白石潭人马才姗姗来迟。

坏消息还不止这一个,儿子陈曾禹迟迟不归,多半是死了。尧山那边,没想到朱亨嘉早就收买了一群土匪,就驻扎在尧山上,本来是陈军在尧山下伏击朱亨嘉,现在却变成了朱亨嘉两面夹击陈军。双方在山道上一场混战,陈军精锐,朱军乌合,陈军倒也没吃什么亏,只是天色已晚,部队都打散了,朱亨嘉下落不明,陈军的溃卒之后两天才陆陆续续返回城北陈邦傅的营寨。陈邦傅军饷和赏银给得比较厚,又有桂林城内的财富作为激励,目前部队还能保持团结。经年打雁,却让雏雁嗛了眼,栽到了朱亨嘉、朱亨歅这哥俩手上,陈邦傅净顾着提防郑茂华和卫所军了,却没想到这两个膏粱子弟事到临头居然这么有骨气。不过眼下的陈邦傅连儿子死了都来不及难过,他急于制订新的攻城计划。

对于桂林军民来说,这一天一夜的时间比一年还漫长。邻近城门的地方已经成了战场,许多住户房屋被烧或被流矢流弹打死。当最后一座城门就日门也被守军夺回封闭的消息传来,桂林城内一片欢腾。虽然危机并没有解除,也不知道桂林城能不能挡住陈邦傅的下一次攻击,但是至少有了点希望。城中人家甚至有张灯结彩、鸣放鞭炮的。酒肉、金银流水价送到东镇门焦琏的军营中,焦琏也不客气,有钱就拿,有肉就吃,还命令临桂县令半个时辰内调三百妓女到东镇门“听候调遣”。好在桂林是广西一省首府,找三百妓女并不为难,临桂县令听说焦琏部要嫖娼,那就是不会抢良家妇女了,高兴都来不及。

但是对于郑茂华来说,焦琏的到来却不全是好消息。他刚才派舒梦征和焦琏接触了,焦琏不知道郑茂华已经降宋,还以为是陈邦傅降宋,要打下桂林献给澳洲人,这才帮郑茂华打退了陈邦傅。舒梦征当然不敢告诉焦琏实情,只得顺着他说。郑茂华紧急派人通知桂林城内的文武官员,大家都统一口风,坚持说是陈邦傅要叛变,但是这种拙劣的手段能瞒过焦琏几时也很难说。郑茂华心中还有些愧疚,昨天全城官兵百姓的性命都是焦琏救的,可是如果宋军到来,焦琏脾气暴烈又忠于大明,很难活命,如果设法把焦琏支开,又不知道是否能保证撑到宋军到来。要么把桂林全城的安危置于危险之中,要么眼看着拯救桂林的救命恩人去送死,郑茂华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了。

陈邦傅发难、焦琏驰援桂林这天,是崇祯八年八月十六日癸巳,也就是公历 1635 年 9 月 26 日,周掌柜是在这天早上出发前往平乐的。这时,其实舒梦征还没有说服郑茂华,但是事情紧急,舒梦征不能等到劝说郑茂华之后再写信,何况之后郑茂华部署城防,城中兵马调动,城外陈邦傅的部队可能提前发难,周掌柜也没那么容易出城了。因此,舒梦征在 25 日晚上写好信件,说明桂林的情况。他在信中说,陈邦傅想要洗劫桂林,马上就要动手,郑茂华的抚标和卫所军即将与陈邦傅火并,极有可能起义,希望伏波军立刻派出增援。次日一早城门一开,就让周掌柜把信送了出去。

26 日上午,郑茂华决定起义,下午,焦琏入城,陈邦傅被击退,到了晚上,朱亨嘉在尧山和陈邦傅火并的消息也传回城内。眼看桂林城基本上保住了,舒梦征认为有必要再给平乐方面写一封信说明情况,郑茂华也写了一封亲笔信,表示愿意向大宋投降。

这一次送信的是郑茂华的亲信家人郑信,郑茂华又派了两个得力亲兵保护。一个叫李涵,是郑茂华的邻居,从小看着长大的,十二岁就在郑家当差,最是可靠,一个叫高坦,是阳朔人,熟悉道路。三人在 27 日一早潜出桂林南门,赶往平乐,28 日晚赶到了阳朔城北。向城头一看,不由得叫一声苦,城头上吊着三具尸体,中间的正是阳朔县令胡应辰,两边一个是前天郑茂华派到阳朔的信使,一个是周掌柜。郑信都认得周掌柜,也知道他是送上一封信的信使,他既然死在了这里,上一封信自然没有送到平乐,虽然他们三个只比周掌柜晚出发一天,但桂林军情紧急,耽搁一天也许就得有成千上万的人送命。更何况,周掌柜是大宋的探子,他送信宋军会相信,他们三个都是郑茂华的人,虽说带着舒梦征的信和郑茂华的降书,可万一宋军主帅不相信他们,拿他们当奸细该如何是好?

三人合计了一下,阳朔城里显然发生了兵变,城是进不得了。高坦说他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县城,三人决定连夜赶路。出发之前,郑茂华千叮咛万嘱咐,这两封信关系到桂林全城百姓的性命,宁可丢了自己的命,也要保住信。

幸好有高坦这个本地土著带路,三人还不至于迷路,高坦当兵之前是本地猎户,这一带都是自幼走惯了的。阳朔山水、喀斯特地貌在后世是风景名胜,但是对此时急于赶路的三人来说,却成了巨大的阻碍。月至中天之际,三人绕过遇龙河,来到了神奇岩溶洞,已经累得不行了。高坦也没进过洞,大半夜的他们更加不敢下去,便坐在洞口休息。

郑信看了看天上的明月:“老天保佑,天上的月亮这般亮,要不是有这月亮照着,这夜路可真没法走了。”李涵说:“我们做的是善事,老天自然保佑。”高坦说:“歇一歇再走,不到天亮就能出这片林子了,前面那村子有我一个亲戚,吃点热饭,小睡一会儿再赶路。”

三人随口聊着天,郑信提到他怀孕的老婆还在桂林城里,他的老婆是在梧州进府的一个婢女,娘家人还都在梧州,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娘家都把女儿给卖了,他老婆和娘家的感情也不深。

广西巡抚衙门本来设在梧州,这三人都跟着郑茂华在梧州待过,在梧州虽然没有朋友,但也有不少熟人,什么街口卖早点的、后巷里的窑姐,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越说越是伤感,高坦说:“不提了,接着赶路吧。看天色今天一晚都不会有云,看来李涵说得对,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你奶奶个孙子的!”

“快跑!快跑!”高坦大吼,郑信和李涵也看见了,一只老虎的头在草丛中露了出来,这可不是年画,是真正的华南虎。

三人没命地狂奔,寒夜之中,响起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虎啸,高坦过去也曾打过老虎,却从没听老虎这样叫过,同时响起的还有李涵的惨叫。高坦和郑信头也不敢回,用尽平生力气撒腿狂奔,背后依然回荡着老虎的怒吼。也不知跑出多远,两人这才停下,背后已经没了声音,郑信的裤裆里散发出阵阵臭气。高坦喘着粗气:“快走,快走……到村里才安全……我们要是也丢了性命,那所有人都白死了。”

平乐的伏波军侦察兵捡到郑信和高坦时是 29 日的晚上,当时这两人已经昏厥过去了。已经赶到平乐的朱鸣夏拿到了两人身上的信件,立刻召开紧急军议。

此时平乐的伏波军有第八营和从粤北方向加强过来的第十营,还有两个野战炮兵连和一个工兵连。此外,平乐国民军和准备接收桂林的国民军也集中在此。元老有朱鸣夏、许可以及平乐军管会主任和即将上任的桂林军管会主任,归化民军官中以第八营营长杨增和第十营营长林福职务最高。

经许可确认,舒梦征信中使用的联络暗号全部准确无误,确实是澳宋地下情报员的报告,郑茂华信上的广西巡抚关防也是真的。

讨论结果很明确,必须出兵。平乐离桂林大约两百华里,在这么短的距离上坐视桂林被陈邦傅劫掠,对元老院的公信力是一种很大的削弱,桂林的人口、粮食、财富也是元老院急需的,绝不能拱手让给陈邦傅。郑茂华作为广西一省的最高长官向元老院投降,如果见死不救,不仅对日后的攻略不利,也大损第一旅乃至整个华南军在元老院中的评价。然而如何去救是一个更大的难题,郑茂华当时向守军保证坚守七天等待援军,这也差不多是桂林城里那些七拼八凑的军队能力的极限了。现在城中少了朱亨嘉,多了焦琏,实力提高了很多,但是也不能指望他们坚持太久,桂林城太大,城中的千把守军分散到十二座城门,完全是杯水车薪。舒梦征提到,郑茂华安排桂林知府动员民壮守城,算是配齐了每个城门的人数,但是这些临时征发的壮丁显然是指望不上的。由于周掌柜牺牲,消息来得不及时,郑茂华答应的七天已经过去四天了,哪怕不算 26 日,从 27 日开始数,也已经过去了三天。如果伏波军能在 10 月 2 日赶到,那是最好,再不济也得在 10 月 4 日早上以前赶到,否则七日之约过了,守军士气会受到很大打击。郑茂华这个七日之约让朱鸣夏他们很头疼,明明是他求救,还得按照他规定时间去,但是他们也理解郑茂华是没有办法,当时他料不到焦琏会来,如果没有这个七日之约,守军的士气怕是根本撑不到伏波军来。

因为要急行军,炮兵没法带了,会议决定由第十营和工兵连承担这次任务。如果两个营都去,人越多走得越慢,第十营加上工兵连有上千兵力,就算陈邦傅、焦琏、郑茂华三人联手攻击,也足可应付。桂林国民军和归化民干部随后出发,重点接收永福、阳朔两县,永福县另行派驻第三营的三个连,防止焦琏调动永宁明军向桂林反扑。

“没有任务的快点睡觉!”黄熊喊道。营房里的灯迅速都熄灭了,但是很多士兵根本睡不着。第一旅下辖的三个营中,杨增的第八营拿下了梧州,朱全兴的第三营在平瑶战斗中建功,攻打桂林的任务就交给了第十营。第十营在粤北没打什么硬仗,新调来广西,锐气正盛,从营长林福以下都憋着一口气要立功,升职屡屡耽误的黄熊更是如此。第八营在熊文灿的抵抗破坏下拿下了一个满目疮痍的梧州,如果第十营在郑茂华的接应下还不能完整地夺下桂林,那可就要丢脸了。林福丝毫不敢懈怠,安排连长们准备明早出发。所有人都知道,打败陈邦傅并不困难,关键是快,只要抢在桂林破城之前赶到,胜利就必然属于伏波军。虽然对篡明的官员没什么好感,林福、黄熊等人还是在心里替郑茂华和焦琏默默祷告,你们可千万撑得久一点。

黄熊这种老兵可以在上阵杀人之前还泰然自若地睡觉,新兵们可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第十营是两广攻略前新组建的,新兵尤其多。很多士兵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一想到马上要上前线,都睡不着觉,但是马上要走长路,歇歇腿也是好的。军管会则连夜组织人手协助军需部门把明早出发要用的东西备齐,干粮、饮水、军鞋等等都要准备好。出平乐府城向北不远就进入了阳朔境内,那边的道路情况伏波军所知甚少,所以还是要带着高坦这个向导。

30 日凌晨五点钟,第十营和工兵连的营地被起床号声瞬间唤醒了。即便早已从军多年,这种上千人整齐划一地行动的场景依然让朱鸣夏觉得很壮观。六点十五分,已经领取了装备,做好出征准备的一千零二十三名伏波军官兵已经在操场集结了,加上向导高坦,正好凑个整。虽然很多人昨晚休息得不是太好,但是朱鸣夏眼前一张张黝黑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渴望。

“首长,伏波军步兵第十营、工兵第二连已准备完毕,请您训话。”朱鸣夏向林福还礼,对着肃立的全军将士高声说:“我要说的只有八个字:解放桂林!赢得胜利!”

桂林的局势和接下来的任务已经由各连连长向士兵们说明过了。乱兵薄城,势如累卵,伏波军是桂林全城百姓的最后希望。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解放这一广西省的首府,粉碎即将遇到的一切敌人。根本不需要过多动员,这支军队已经热血沸腾了。六点三十分,伴着东方喷薄欲出的朝阳,桂林远征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