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救命稻草

看不见的敌人 | 恶魔后花园 | 9/10/2021 | 约 3207 字 | 编辑本页

时袅仁的到访让周韦森颇感意外,D 日以来生物实验室的活儿并不太多,所以他才有时间到处乱窜,前段时间还带着门多萨去澳门放了次风。他跟这位同是北美背景的领导的交集比较少。

“院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周韦森客气道。虽然在美国不兴这套,毕竟穿越集团主体还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周韦森也有模有样地学会了客套。

“韦森,实不相瞒,我们有大麻烦了。”时袅仁开门见山地说,“穿越之前你接种过天花疫苗吗?”

“怎么突然问这事?”周韦森顿感异样,“哦,我想起来了,我们出发前确实都没有接种天花疫苗。怎么?卫生部没有天花疫苗吗?”

“你说对了,这事儿出发前大家都疏忽了。而且原时空消灭天花已经三十多年,也弄不到疫苗,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你不是在生物实验室工作吗,有没有兴趣接手这个任务?”时袅仁说。

“好啊!”周韦森很久没有干本行工作,一听也来了兴趣。“让我想想啊,首先,我们得找到一个病情温和的天花病人。”

“不是牛痘吗?”时袅仁问,“要天花病人做什么?”

“据我所知,现代的天花疫苗实际上用的是减毒天花病毒,而非牛痘病毒。”周韦森说,“但这样的话有一定的风险会将天花疫情引入临高。”

“是啊,你从事这样的工作如果不先接种疫苗也有感染的风险,我看还是先用原始方法生产牛痘吧。情况紧急,越快越好。不过疫苗没有研发出来之前不要透露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现在临高周边暂时还没有报告有疫情出现。”时袅仁心情略显沉重地说,他更担心引进天花病人会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

“没问题,这事包我身上。”周韦森信心满满地答道,这事小菜一碟,以后“天花疫苗之父”的名头可就要归到自己头上了。

两人东拉西扯一阵之后便愉快地话别,谁也没有注意到悄悄尾随时袅仁而来的某人。

没过两天,时袅仁的办公桌上又出现了一篇打印的论文,看起来不太整洁,估计是穿越前打印的东西,题目《一种新型天花疫苗的改进与表征》,第二作者赫然写着——邓铂鋆。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时袅仁心里吐槽着,但还是拿起了论文,显然这篇论文勾起的兴趣比被人纠缠的烦恼要大得多,当读到“……通过正交实验对比了三种疫苗的效价与不良反应……”他便明白了,邓铂鋆可能有货。

于是拿起手摇电话,“我是卫生人民委员时袅仁,请接大图书馆,找邓铂鋆。”

半天之后,邓铂鋆出现在时袅仁的办公室里,面带微笑。

“小邓,这篇论文是你写的?我很感兴趣,找你过来是想和你深入探讨一下学术问题。”时袅仁说。

邓铂鋆涎着脸,“院长,您有兴趣的话,等我调到总医院上班,可以天天跟您深入探讨学术问题。”

三句话不离调岗,真是个执着的人。这么一想,时袅仁心里倒是有点欣赏他的毅力了,便说:“你也知道,在卫生部工作的元老都是医、药、护、生专业的,你连学历都没有,仅凭我一句话便让你过来,怕是不太合适。”

“哪能让您为难,我学术能力可强了。”邓铂鋆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研究心得,“您知道么,大家都以为牛痘疫苗就是琴纳发明的那种牛痘,其实根本不是,琴纳的牛痘苗使用一段时间后会出现效力下降,接种成功率低。现代的牛痘苗使用的都是减毒天花病毒株,全世界三分之二的国家用的是 Lister 株,中国用的是天坛株,前苏联以及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用 Tashiken 株和莫罗佐夫株,本质上和中国传统的人痘术是一样的。我们聪明的古人早就认识到“其苗传种愈久,则药力之提拔愈清,人工之选练愈熟,火毒汰尽,精气独存”,如能连续接种 7 次,则成为“熟苗”,所谓“熟苗”,就是一种减毒的天花病毒。不过这个时空的人痘术目前还局限在江西、皖南一带,至少要等个十年以上的时间才会传入江南地区。

“现代天花疫苗之所以还叫牛痘,是因为早期生产是在牛犊皮肤上进行病毒培养,我国六十年代才发明鸡胚法代替牛犊,产量大幅提高,成本也大幅下降,大约 200 个鸡胚的产量就能抵一头牛犊的产量。当然了,我们课题组肯定不会用这种原始技术了,用的是组织细胞培养法……”

其实邓铂鋆并不是这篇论文的主力,邓宅男的前半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loser。作为医科大学教授的儿子,他虽然知识面较同龄人宽广,且有高度发散性思维,却连高中都没考上。教授看出他不是认真读书的材料,于是送他去参军,本来觉得我的儿子再不务正业,在部队那个环境中总能学出个考军校的水平吧?没想到他在某个大院里当不出操的少爷兵接线员都当不利索,号码背不过,于是草草结束了一年的服役。回家赋闲半年。

教授想总该给他找个有技能的出路,想到自己从事眼科屈光专业多年。好歹算是有点名气和关系,于是又送他去熟人开的眼镜店当学徒。准备学成了顶着教授担当顾问的光环开眼镜店。好在当邓姓宅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徒生活即将蒙混不过去的时候,教授供职的大学为了照顾某位 bighead 退伍的儿子,忽的出台了一个当期有效的转业安置文件,邓姓宅男因而混入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成为了行政楼里一个跑龙套的碎催。

教授又想为儿子的前程弄几块敲门砖,以后才好混职称,给他联系了好多课题组去挂名,邓宅男左一个没兴趣,右一个不是那块料,把老教授气得不行。没想到的是,突然有一天邓宅男居然主动要求教授帮他找个天花疫苗课题组,理由是现在研究天花疫苗的人极少,所以容易发文章、出成果。老教授高兴还来不及,想到自己有几个老同学在研究所搞病毒研究,便把他给硬塞了进去。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院长,您猜的没错,我手里确实有货。”邓宅男讲完实验又开始吹他的宝贝,“不仅有疫苗,连毒种都有。”

时袅仁一头黑线,心想你倒是早说啊,为什么不一早就交公?他也很好奇这家伙到底把疫苗藏哪儿了,问到:“这都是温度敏感的东西,你放哪儿了?”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不过您要知道,这可是国家战略储备物资,不论是在原时空,还是在本时空。”邓宅男得意道,“毒种我悄悄放进丰城轮冷库里的液氮罐了,和农业部的动物精子在一起,疫苗就在冷库的某个角落里。”

“你可真大胆,那液氮罐已经很久没有补充液氮了,赶紧拿回来。”时袅仁不禁吼了起来。邓宅男究竟是怎么把东西放进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赶紧把货拿回来。

“行,我带您去吧。”

经过一番汇报审批,时袅仁叫了个小护士,保温盒里放满冰块,跟着邓铂鋆上了丰城轮。液氮罐还在冷库中,农业部把动物精子取走之后就没有人来动过液氮罐,冷库的温度低,液氮损失速度慢,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量,邓铂鋆不得不找来一个长长的夹子才将毒种瓶从罐底弄出来。而疫苗则是用两个扁扁的纸盒封装好的,藏在冷库风机的顶上,每盒三百支冻干粉针,由于体积很小,一般人很难发现。

“瞧见没?正儿八经的天坛株!”邓宅男指着毒种嘚瑟起来,可惜旁边的小护士听不明白,转身要走,邓宅男忙说:“诶,别走,还有。”又在液氮罐里捞了一阵,捞出两支小瓶子。

“这又是什么?”时袅仁问。

“卡介苗 D2PB302 菌株,难不成你们还真想自己研发卡介苗吗?”邓铂鋆更嘚瑟了,“要知道卡麦特和介林是连续培养了 13 年总共两百多代才得到的减毒菌种。我手上这只是上海 D2 株总计传代 302 代得到的,因此命名为 D2PB302。”

作为传染病方面的专家,时袅仁知道邓铂鋆的这份投名状分量着实不轻。

几天之后,整个穿越集团都收到了卫生部的通知,全体补种天花疫苗。外派人员应立即返回临高,确实无法返回的,卫生部将派专员到驻地进行补种,由百仞总医院医务科邓科长负责安排。

鉴于这批疫苗已经临近有效期,多余的疫苗便分配给了暴露风险较高的土著接种,包括检疫营人员、海关人员、医院护士、特侦队员等。一颗定时炸弹总算有惊无险地宣告解除,天坛株也被交给周韦森的小组继续进行疫苗研发工作,因为天花疫苗的免疫时间只有三五年,不久之后就得靠自己了。

现在的人们还不知道,多年以后,周韦森和邓铂鋆将为了“天花疫苗之父”的头衔掀起一场又一场口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