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外事无小事第二季—大明狼烟 | 社会主义螺丝刀 | 约 2981 字 | 编辑本页

“髡贼”两字入耳,梁新倒吸一口气,这个朝廷鹰爪好生厉害,不知道自己是哪儿露出了破绽,让他给发现了,转念又想,既然王伯能发现,那张天阳会不会也有所觉察。于是为了套出自己暴露的原因,梁新开口说道:“你凭什么污蔑我,晚生是广州人不假,髡贼占领广州城也不假,破城之时,大批百姓不愿从贼才流离失所,此刻中原、湖广、江南之地皆有广东人,难不成都是髡贼,还是你想杀良冒功?”

王伯冷笑一声,“还嘴硬,好吧,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前日讲的《射雕英雄传》乃髡书,你若真是心向朝廷,怎么会去看此等邪书?”

梁新在讲射雕之前,就考虑过这个因素,此刻不由心中一松,按着之前想好的说辞:“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昔年髡贼不过海商而已,广州城里谁家没用过几件澳洲物,那《射雕英雄传》半个广州的读书人都看过,不少道学夫子,白天骂髡贼以夷变夏,晚上关起门来也偷偷看这书,比《金瓶梅》起劲。”

“如你所言,髡贼害你家破人亡,你讲仇敌之书,眉飞色舞,竟无丝毫悲愤之情。”

“大唐时,胡人屡屡犯边,但胡食、胡舞由唐而始。”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见梁新越说利,王伯哈哈一笑,站起来大声说道:“要光凭一本书,吾自是不能定你之罪,可看见那杆火铳,即南洋步枪,所有人眼中皆有惊叹之色,唯独你神色寥寥,见怪不怪,南洋步枪在闯军中几乎无人能识,你何知?况且,你既从广州逃难,但衣裳干净,未经风餐,分明是起居的当,当今世道除了朝廷,也只有“起威”,你与髡贼有仇,怎么还会选择起威?再者说,你所谓的故乡延安府梁家河村便在此地以北,明知朝廷与流贼在此大战,家乡父老即将遭兵灾,你不去报信,反而不断在贼营盘桓。”

王伯连珠炮似的发问,让梁新无力辩驳,其实这些问题细细究来,都找理由能圆过去,但是见王伯说得如此肯定,想来是心中已认定梁新的身份,乱世人命如草芥,现在又不是对簿公堂,就算辩赢了,生死依然系于王伯好恶之间。

心念至此,梁新索性不再言语,王伯见梁新默认,便厉声说道:“你究竟所为何事?但有虚言···哼。”王伯右手一挥,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梁新此刻终于想明白王伯为何盯上自己了,澳人、流民皆是明廷的心腹大患,王伯识破自己身份后,担心两股势力将来相互勾结,于是便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拷问出前因后果,蝼蚁尚且偷生,虽然梁新认为自己生还的希望很渺茫,但是仍然打算拖一刻算一刻,也许就有转机。

“吾真名叫梁新,广州人士,自幼寄于叔父家中,曾经数度下南洋跑船经商,货真价实的秀才功名。”梁新东拉西扯拖延时间,虽然此刻他还被绑在地上,但说到秀才功名,还是不由得挺了挺胸口,不想“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耳光。

说假话挨打,说真话也挨打,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挨了耳光后,梁新干脆赌气沉默不语。

却不想王伯居然换了副表情,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鼓起,就如同要爆裂一般。突然,王伯冷不丁的俯下身子,死死盯住梁新的脸庞,此举把梁新吓了一跳,以为王伯要灭口,却不想王伯摇摇头,又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似乎是在反复打量梁新。

未几,王伯似乎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叔父名讳?”

见状,梁新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王伯似乎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干系,心脏再次狂跳,呼吸也猛地急促起来,几乎是用着颤抖的声音说到。“梁公文谷”

王伯好像同样非常紧张,右手在胸前不断晃动,梁新能清楚的看见,王伯的嘴唇竟然在微微抽搐,同样颤抖的声音从王伯口中传来,“那文若是你何人?”

这句话如一声惊雷,炸进了梁新的心窝,他的嘴长大了不说话,眼睛瞪得像核桃一般,梁新自幼被叔父养大,也曾无数次的问及自己的父母,但得到答案都非常简单,梁新父亲叫梁文若,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直到有一天携妻子而归,将梁新托付于弟,不久后便与妻翩然而去,说是要下南洋,从此再无音讯。

今日从王伯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想来是父亲极近之人,否则怎么连亲属的名字都能知道,于是梁新也顾不得自己还被绑着,挣扎的向王伯挪去,嘴上大喊:“我爹在哪儿?”

“啪”,梁新刚把脸凑过去,结果又挨了一耳光。

完了,原来不是旧识是仇人。

“这一巴掌,是替你父亲打的。”王伯冷冰冰的口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中压着愤怒的语气,王伯用手指着梁新接着说道,“若文若知道你从贼,也不知道还愿不愿认你。”

听到这话,梁新心中一痛,虽然在临高他已经接受过元老院的“现代教育”,明白所谓的忠君爱国不过是封建腐朽思想,但此刻纵有千般理由也无法在这父亲的旧识面前说出口。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王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母名讳?”

“家母钱氏讳慧心。”

听到此,王伯再不疑有他,掏出匕首割断了绳子扶梁新坐下,接着变戏法似乎掏出半块馍,梁新已经饥肠辘辘,只是因为接连战斗、被俘使他暂时忘了饥饿。这时看见食物突然觉得有一个重拳,狠狠的击穿了自己的腹部,火烧般的疼痛蔓延开来。梁新顾不上别的,连忙抓过那半块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王伯递上一个水袋,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梁新,说道:“想不到都长这么大了。”

梁新满口都是馍,也说不出来话,只能瞪大了眼睛巴巴的顶着王伯。

王伯苦笑一声,接着说:“吾知你所问,吾寻文若亦二十年矣,说来巧哉,吾曾一路追着线索到过广州,进过你叔父之宅,现在想来还与你见过数面,奈何你甚幼,此间文若可还有消息传来?”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梁新心中的希望再次浇灭,梁新叹了口气,说道:“据我叔父说家父去了南洋,从此再无消息,晚生为了寻亲,连举人也不考了,可问遍南洋汉商、船队、会馆皆无人能识。”

王伯站起来,双手背到后面,在屋里来回踱步,“梁贤侄,今日遇见你总算是苍天有眼,当年文若与我们情同手足,共报君恩,你父赤胆忠心,也定希望你成为一个烛照汗青的英雄,可愿随我一同返京。”

说实话,梁新还沉浸在这巨大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眼前的王伯竟然是父亲旧识,而自己从小思念的父亲,难道也是锦衣卫?

虽然如此,但要梁新投奔朝廷,却万万不能,见识过元老院的种种“奇迹”,梁新丝毫不怀疑在不久以后,元老院将摧枯拉朽荡尽天下,大家在都等着做从龙之臣,岂肯为大明陪葬,梁新拱手作揖道:“王世伯明鉴,小侄为大宋做事,实是想为百姓实实在在谋福,天下残破,这西北与辽东已如人间地狱,大宋治下的岭南,百姓衣足饭饱、盗匪绝迹,实乃史书中都不多见的盛世乐土,况且···”

说到这儿梁新压低了声音:“叔父待我有养育之恩,现如今广州城早已是宋人的天下,小侄不肖,却也不愿累及家人。”

话已至此,王伯也就不再多说,他盯着梁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从长计议,贤侄,现在能说你所谓何来了吧?”

梁新眉头皱了皱,仿佛在下决心,未几缓缓开口道:“世伯不是外人,小侄确实是来打探消息,所听所看皆如世伯所见,不过有一点请您放心,我大宋绝不会趁机祸乱百姓。”这句话看似在交待,实际上滴水不漏。

王伯自然能听出这话外之意,澳闯暂未合流,他接着说道:“西北兵荒马乱,你一人独自上路太过于危险,不若先行修养一段时日后送你南下。”

“世伯任务在身,不必如此,晚生自可离去。”

“哼,老夫孑然一身,自在快意,不受指派。”

看见梁新疑惑的眼神,王伯哈哈一笑:“告诉你也无妨,你还不知道老夫的真名吧。”

梁新见状连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老夫姓王名叫仁川,潜入闯营一开始是为了我徒儿之事。”

“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