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举人的痛苦回忆

张岱临高见闻录 | 波尔布特 | 约 3597 字 | 编辑本页

对于戴元良所说的“澳洲善堂里的女孩是瘦马”,戴廷荣并不怀疑。因为除此之外戴廷荣想不出其他理由解释为何澳洲人要花费大笔钱粮让善堂里的孩子既吃得好、穿得好又有书读,尤其那些孩子大部分是女孩子。

但对于戴元良所说的“澳洲善堂是青楼”,戴廷荣并不认同。根据戴廷荣对澳洲人“妻妾”来源的暗中打探,那些“澳洲善堂”里的“瘦马”很可能是作为澳洲人的“小妾”和“通房丫鬟”进行培养的,不会对外出售。与其说“澳洲善堂是青楼”,不如说“澳洲善堂是教坊司”,最低限度也是专供澳洲权贵的“青楼”,那些女孩子就是澳洲权贵未来的“如夫人”,哪里是能随便动的?戴元良此举等于是直接跟澳洲权贵争女人,简直是作死!

原本戴廷荣打探澳洲人“妻妾”的底细,是因为多次向澳洲首长直接“送礼”被拒绝,所以想探索“妻族”行贿路线的可行性——或是给澳洲人的妻妾、“外戚”送好处,或是想办法将符合澳洲人口味的女人送上澳洲人的床,然后吹“枕头风”。给“澳洲善堂”捐钱粮就是这一行贿路线的第一次尝试,结果直接被戴元良办砸了。一想到这里,戴廷荣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还在苦苦思索如何给澳洲人送女人,这个不孝子居然敢直接去动澳洲人的女人!

气愤过后,戴廷荣又有些自责,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心想:“如果早点提醒元良,澳洲善堂里的丫头动不得,这回戴家的劫难多半不会发生。这孩子多年来跟在自己身边学习打理家业,早就习惯了在对佃户或穷人‘施恩’之时,让人家的妻女‘以身相许’。这事做惯了,就忘了澳洲人的善堂跟以往受我们家‘恩惠’的人家不同,做下了这等错事。”

警察刚上门抓戴元良时,戴廷荣对戴元良的处境还不是很担心。因为根据明朝的惯例,强奸未遂案就算秉公处理,也不过是“杖一百、流三千里”。听闻“大宋律”对“风流案”的处理更轻,根本不管“和奸”,“强奸”也不过是“三年起步”。因此戴廷荣认为戴元良最多也就是“在牢里反省三年”,因为“未遂”,可能仅仅判处打板子、流放。与之相比,戴廷荣更担心这件事会让自己最近对澳洲人做出的“亲善”努力前功尽弃。

很快,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戴廷荣的预料。首先,根据公布的案情,戴元良口中那个“十五六岁、性子泼辣的澳洲瘦马”实际年龄只有十一岁1,澳洲首长发话说“这种非礼小女孩的案件要从重处理”。然后,曾经受过戴家“恩惠”的吴长恭当了“澳洲捕快”之后,不仅带头上门抓戴元良,还鼓动多家佃户控告戴元良“强奸罪”。根据戴廷荣打听到的消息,澳洲首长打算判戴元良死刑……

慌了神的戴廷荣不得不组织宗亲和被收买的佃户,二百多人浩浩荡荡的跑到警察局门口叫骂,打算通过一场舆论攻势让澳洲首长不要采信那十几家佃户和穷人的“强奸”指控,并对戴元良网开一面、从轻处理。

“冤枉啊,那些孩子都是自愿的!”

“求首长老爷不要听信那些小人的谗言,冤枉戴少爷!”

“戴少爷是好人啊!”

“戴少爷哪里知道那个丫头才十一岁,不知者不罪嘛!”

“吴长恭,戴家这些年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陷害戴少爷?”

“吴长恭,你给我滚出来!”

……

叫骂了一阵,吴长恭带着两个警察走出警察局,叉着腰大声说道:“有些人真是厚脸皮,居然睁眼说瞎话,说那些孩子是自愿的。戴少爷从小丽的房间里出来后,小丽的脸都肿成了猪头,这像是自愿的吗?还有喜儿的满头白发,是谁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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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众人的喊“冤”声和叫骂声低了下去,吴长恭又走到戴廷荣面前说道:“戴老爷,你就别费劲了。首长说了,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就算真的自愿也算强奸,光这一条戴少爷就死无葬身之地。”

戴廷荣怒道:“吴长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当年要不是当年戴家的恩养……”

吴长恭打断戴廷荣的话说道:“什么恩养?不是我爹还不起你的高利贷,你就派人上门抓走我和我姐姐抵债吗?我爹还因为这个上了吊……”

“你爹上吊是自己寻死,关我什么事?这些年来你们姐弟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没我们戴家,你们早就饿死了!”

“你愿意让我们饿死吗?不是你说让我姐姐当通房丫环父债女还,让我给你当长工父债子还吗?可怜我姐姐才十三岁,就难产而死。我从十岁起给你当长工,当了十年的长工都还不清我爹当年留下的阎王债。”

吴长恭此话一出,戴廷荣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哭泣声,一些因为戴廷荣“免除部分债务”的许诺而跑来给戴家“壮声势”的佃户对吴长恭的话可谓感同身受。

眼看气氛不对,戴廷荣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是早就免了你家欠的债了吗?”

“要不是我后来投靠首长当了警察,你会免我家的债?连借据都拿不出来就想讨债,不怕被首长打板子?”

戴廷荣终于忍不住想动手了,对身边的四个家丁吩咐道:“给我打死这个白眼狼!”

眼看身边的家丁有些犹豫,戴廷荣喝道:“怕什么?不过一个小捕快而已,要是首长追究起来,尔等的妻小,吾养之!”

几个家丁终于鼓起勇气扑向吴长恭,跟吴长恭及吴长恭身边的两个警察扭打起来。

突然间“砰”的一声枪响,戴廷荣腿部中枪,瘫倒在地。众人一惊,却见琼山县的“县太爷”费祀,带着几十个国民军士兵,出现在人群的外围。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争吵的戴廷荣、吴长恭那里,不知“费知县”何时带兵过来了。

费祀将戴廷荣一枪打到后,又将手枪指向四个家丁。趁四个家丁发愣,吴长恭等三个警察赶紧跑开,跟四个家丁脱离了接触。随后费祀又是“砰、砰、砰、砰”四枪,将四个家丁放倒。

看着抱腿呻吟的戴廷荣和四个家丁,费祀对吴长恭以及在此时涌出警察局的十几个警察说道:“把中枪的五个人都抓起来”。

接着费祀又对乡民吼道:“都给我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随即一挥手,国民军纷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众乡民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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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吴长恭和另一个警察扶着瘸腿的戴廷荣押向警察局经过费祀身边时,费祀说道:“像你这种袭警的人,在美国早就被乱枪打死了,你当这里是香港吗?”

……

戴廷荣不知道“费知县”口中的“霉国”、“乡港”是哪里,但他终于明白,时代变了——“大宋重胥吏而轻缙绅”。回想起澳宋统治海南的这几年,戴廷荣深深为戴家两次错失“良机”、未能在大宋“入仕”而后悔。

澳洲人刚打下琼山县的时候,他非常热情的“喜迎大宋”,除了戴元良跟他提过“大宋兵威”,另一个原因是他在大明这边的仕途非常不顺,他希望大宋这边能满足他当“县太爷”的愿望。谁知澳洲人对他非常轻视,别说县太爷,连佐贰官都不给,只允许他进培训班学习后从“胥吏”干起,当时感到“深受侮辱”的戴元良拒绝了。再加上后来“清丈田亩”、“摊丁入亩”、“累进税率制”等一系列改革损害了戴廷荣利益,他就跟一些同样怀恨在心的大户暗中聚在一起,互相说说怪话、骂骂“髡贼”,盼望“大明天兵光复琼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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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等了五年,戴廷荣没能等来“大明天兵”,却惊闻“大宋天兵”打下了广州,整个广东都成了“髡贼”的天下。再加上澳宋开了“科举”,戴廷荣又开始动了“投髡”的心思。

谁知打听下来,这公务员考试是有年龄限制的,限四十周岁以下报考2。戴廷荣没机会报考,他的几个儿子倒是可以报考,但考过之后授予的依然是“胥吏”一类的职务。

戴廷荣感觉,这条件还不如当初澳洲人刚占领琼山县的时候,起码当时给澳洲人当“胥吏”不用考试也没年龄限制。而且澳宋公务员考试的内容与题型也让戴廷荣的几个儿子感到非常不适应,于是戴家再次拒绝了公务员考试。但随着一批“胥吏”被提拔当了“县太爷”和“佐贰官”,戴廷荣开始有了悔意。

等到今天看到澳洲首长为了几个捕快不惜“枪击缙绅、弹压民众”,戴廷荣终于想明白,这澳宋是“与胥吏共天下”。

再联想到芳草地毕业生比一般胥吏更加快捷的升迁,戴廷荣心想:“倘若髡贼真能成事,戴家未来数十年的富贵荣华,就得指望尾仔了。”3当年戴廷荣送最小的庶出儿子去芳草地读书,仅仅是为了敷衍澳洲人的“质子输诚”,没想过这个小儿子能有啥出息,没想到这个原本不被待见的庶子现在却成了戴家“光耀门楣”的唯一希望。


  1. 儿童成长期能不能吃饱饭、营养好不好造成的差别。例如有个十五岁来中国留学的柬埔寨留学生,北朝有人对他身材外貌的评价是——“挺可怜的,十五岁了还没国内十岁小孩高”。现在有些中国小女孩,十周岁时已经发育,身高超过 1.5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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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后来改为 60 岁以下,详情参阅《临高启明》正文第 7 卷广州治理篇第 284 节。↩︎

  3. 经网上查询,海口方言属于闽南语分支,闽南语里小儿子的叫法是“尾仔”,有的念 vergya,有的念 ver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