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芳草地

张岱临高见闻录 | 波尔布特 | 约 3484 字 | 编辑本页

“刘兄弟,你可有求见王主席的门路?”张岱突然问起刘海洋。

“你要求见王主席?这可不容易,《临高时报》上最近都是王主席在巡查琼州府各县的报道,最近一阵子恐怕一直不在临高。而且我不过是一个刚从芳草地小学毕业不到半年的见习办公室主任,哪有求见王主席的门路。”刘海洋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张岱不禁黯然。当初在广州府见刘三时,他还感觉澳洲人似乎有意招揽自己,来临高见澳洲人的大头目应该不难。但从让临高政协委员帮忙引荐吴农相,到请刘学笙帮忙引荐“独孤首长”,却接连碰壁,一个两个都说没空,也不知是真的没空还是看不起自己。自己也不算好高骛远,不求马上见到王主席、吴农相之类的“朝中大佬”,怎么连一个“品级不高”的“治农官”都见不着?正暗自伤神时,张岱突然从刘海洋的话里想到了什么,不禁问道:“刘兄弟你在芳草地念过书?”

“是啊,怎么啦?”

“请问刘兄弟的恩师是哪位?”

“我的老师有好几位,都是澳洲来的先生,学问都很大。”

“不知刘兄弟能否向我引荐其中一位澳洲先生,另外,在下想参观一下芳草地书院,不知是否方便?”

根据张岱从临高政协委员那里得到的信息,芳草地有点像大宋的“国子监”。目前大宋的新上任的各级官吏,除了考“大宋科举”(公务员考试)的人之外,其他都是出身“芳草地”。了解芳草地的教学,就可了解大宋的“国本”。因此芳草地原本就是张岱想在临高考察的目标之一,只不过排在了南海农庄和“大铁厂”后面。原本他打算再去刘大霖府上,请刘大霖“代为引荐”,既然刘海洋本身就是芳草地出来的“监生”,那请他“代为引荐”更合适。

刘海洋道:“张公子,首长对士绅参观芳草地一向是非常欢迎的。你如果最近没有其他事要忙,我跟首长说一下,明天早上派人来接你去芳草地。”

“那就有劳刘兄弟!”张岱抱拳致谢。

次日清晨,又有个归化民干部来到张岱寄居的白斯文家,接张岱去芳草地参观。在去芳草地的路上,那个归化民干部自我介绍,姓吴、名述起,乃芳草地总务办公室主任董亦直的助理,学校内外的人多数叫他“吴助理”。

一进了芳草地校门,张岱就见到一座半人高的石头基座上面树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雕像。和之前来参观的临高士绅一样,张岱也没认出这两尊雕像是谁,就问吴述起:“不知道这两位是哪路神仙?”

“这不是神仙,”吴述起说道,“而是我大宋澳洲行在青年学子的形象,亦可说是我芳草地学子的形象。”

张岱打量着这对男女挺拔健壮的模样,特别是男子胳膊上暴起的肌肉和女孩子裸露在裙摆下的一双巨大的天足,心中暗想:“这芳草地是武学吗?怎么学子的形象不似读书人倒像是武将?尤其是这澳洲少女的样子像极了番邦女将,下次自己再编排《武家坡》《四郎探母》时,不妨让旦角如此装扮成番邦女将。”

吴述起在前引路,却并没有带着张岱进教室参观,而是穿过教学楼,来到了操场。按照吴述起的指引,张岱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着那异常宽大的操场,张岱正要问吴述起带他来这里做什么,校园里突然响起了震撼的音乐。在音乐声中,近 7000 名学生排着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操场,然后是震撼的广播体操与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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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人海”,张岱问吴述起:“吴助理,不是带我参观芳草地书院吗?怎么又带我来校场阅武?这里面怎么有如此多的姣童扮女?大宋各路军将的歌童、外宅都集中在此处了吗?”

崇祯四年(1631 年),张岱在兖州观看了一场明朝军队的阅兵仪式。参加的有骑兵三千,步兵七千,军队的排兵布阵深深地吸引了张岱。其中还有一些清秀的儿童和女子共三四十骑,在表演杂技。这些儿童和女子是一个姓罗参将的歌童和外妻。因此张岱看到芳草地的早操,马上想起《兖州阅武》1的往事。在张岱眼中,这芳草地的早操恐怕比明军还要“军容甚壮”。“兖州阅武”的时候,明军都没排得这么整齐。如果要说有啥不足的话,那就是少了“骑兵演习”和“马上杂耍”的戏码。

“这些就是芳草地的学生,芳草地的学习从早操开始,所以先带你来这参观。那些孩童也是芳草地的学子,”

“芳草地真是武学?专门为大宋编练劲卒的?”

“不是啊,芳草地无所不教,这只是芳草地学生的日常体育锻炼,每天一次,连正式的课程都不算。”

张岱沉默了,这样的“操练”,居然每天都要进行,明军都没这么勤快和专业。而且这还不算“正式的课程”,那“正式的课程”是什么?

早操结束后,按照董亦直元老制定的参观流程,张岱在吴述起的带领下陆续旁听了四节芳草地初中与高小的“数理化”课程。

第一节是数学课,张岱在杭州时就知道澳洲使用“大食数字”,也了解过“大食数字”,所以能听懂一部分数学课,但对“X、Y、Z”的代数表述则一脸懵逼。听久了之后,张岱感觉这似乎有点像自己学过的“四元术”2。同时感觉,这些“鬼画符”的写法似乎比“天、地、人、物”四字简略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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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是化学课,张岱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根据张岱的理解,讲课的内容似乎是,“天地之间有炭轻淡养四气”(碳氢氮氧)。其中“炭气”为草木所吸的,草木燃烧时重归天地之间;“轻气”很轻,可燃烧、会爆炸,非常危险;“淡气”无色无味,也不会燃烧、爆炸,似乎天地之间最多的就是“淡气”;“养气”则是人呼吸的,没有“养气”人会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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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是物理课,由于有现场实验的缘故,张岱看得津津有味。回到故乡后,张岱在回忆录里这样描述这堂物理课:“澳宋讲求邮政殚精竭智以求传信之便捷,多年前得电气传信一法。昔人见空中电光闪烁,常以比作事之速从未有知取而用之者;迄今能将雷电收置器中,俾为我用可谓探千古未发之秘。然格致家考察电气亦非朝夕。古人始以琥珀摩擦令热能吸轻物。后人以玻璃、火漆等物摩热亦能吸轻物。若质巨气足则见有火星爆出。寻知五金之属皆善引之。又以瓶内外黏贴锡箔蓄其气,放之则有光如电作声、如雷能震人击物。多年前宋人林弗兰验试遇雷雨时以纸鸢放空际,初见绳上丝缕蓬然竖立,继则气随绳下盛之充瓶,用一铁匙稍近瓶口则火星跃出迸然有声。始知向用玻璃、琥珀等物所出之气实与雷电无殊,电学由此渐兴。此种电气皆由摩擦而生,谓之摩擦起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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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是生物课,这是张岱最感到有趣的课程,并迷上了显微镜,当场向元老教师提出采购意向。多年后,张岱在宣传“澳学”时,如此探讨“显微镜哲学”:“大明所谓小学,有古今之分,以文字、声音、训诂为初学津梁,古小学也。以洒扫、应对进退为童蒙基址,今小学也。澳宋所谓小学,则以显微镜查验纤细幺幺之物,以助格致考究万物材质凝动之分,生死之异,动植之类,胎卵湿化之所以别。由细而知巨,由表以验里,由无用以求有用,由同种以察异种。以此为小学,与光学、电学之属,争奇而并重,设公会邀人观览,亦集思广益之意也。”4

近代的显微镜


  1. 《兖州阅武》原文

    辛未三月,余至兖州,见直指阅武。马骑三千,步兵七千,军容甚壮。马蹄卒步,滔滔旷旷,眼与俱驶,猛掣始回。其阵法奇在变换,旝动而鼓,左抽右旋,疾若风雨。阵既成列,则进图直指前,立一牌曰“某阵变某阵”,连变十余阵,奇不在整齐而在便捷。扮敌人百余骑,数里外烟尘坌起。迾卒五骑,小如黑子,顷刻驰至,入辕门报警。建大将旗鼓,出奇设伏。敌骑突至,一鼓成擒,俘献中军。内以姣童扮女三四十骑,荷旃被毳,绣袪魋结,马上走解,颠倒横竖,借骑翻腾,柔如无骨。奏乐马上,三弦、胡拨、琥珀词、四上儿、密失、乂儿机、僸兜离,罔不毕集,在直指筵前供唱,北调淫俚,曲尽其妙。是年,参将罗某,北人,所扮者皆其歌童外宅,故极姣丽,恐易人为之,未必能尔也。↩︎

  2. 今日代数中多元多次方程式,我国古代算经中早记其法,天、地、人、物四字即西方代数中 X、Y、Z、W 四个未知数,这方面的代表是朱世杰的“四元术”。↩︎

  3. :“炭轻淡养四气”与电学的部分,原文出自《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作者:薛福成,中国清末外交官,改良主义政论家。↩︎

  4. 显微镜的部分,原文出自《出使英法俄国日记》,作者:曾纪泽,清代著名外交家、曾国藩长子

    为了写好这一节,我翻了好几本清末官僚的出国考察日记与相关论文,以尽可能还原儒家士大夫的三观,用写论文的态度写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