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三)

第七卷「大陆」佛山实习卷 | 吹牛者 | 约 3185 字 | 编辑本页

“我已到仙涌铺,1 排在我身边,一共 32 人。”卓小敏气喘吁吁地答道:“本来由连长暂带 2 排 3 排在铺区外待命,这边现在正在吹紧急集合号,不出意外,大约 5-10 分钟后能赶到。”果然,对讲机里隐约传来军号声。

“叶哥?”张允幂这时才想起呼叫叶孟言。

“在,不要慌。已经让 2 连控制镇区外围出入口和工业区,我自己正带 1 连往镇区走。”叶孟言回答。

“3 连是出来拉练的,没有重武器。而且每人只携带了 20 发子弹,之前训练已经打掉 10 发——”卓小敏焦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没关系,镇定。镇内用不着重武器,与平民巷战械斗也打不出几发子弹,刺刀威慑足够了。我们有营救预案、也做过演习,等连长到了你们就开始部署。”叶孟言冷静地安抚他道。

过了不到一分钟,卓小敏再次汇报:“梁家宗祠外面聚集了许多梁家人,估计……300 人以上,还在不断增加中,有人手里拿了棍棒、农具。暂时没看到有组织者。我们被堵在街上,只靠 1 排很难冲过去。”

“宗祠院内大约有 50 人左右,一起动手,有希望!可以先鸣枪示警、驱散人群。”王暮清听说卓小敏已经到了宗祠外面,很是振奋。

“暂时不要发生冲突!也不要鸣枪,免得刺激人群!”张允幂马上阻拦道:“暮清,朵朵,尽量和对方周旋、拖延时间。自身安全第一!”

……

看见警卫员手中雪亮的刺刀,梁文运的腿有些发抖,心跳也快了几分,他努力保持仪态、走到门口作了一揖,开口说道:“首长明鉴,今日之事,我梁家始终以礼相待,然贵属之举实在令人心寒。我听闻元老院对战亡之兵士备极尊重,钱首长年节时也曾亲往陈广信灵前就开棺一事致意,将心比心,我梁家先人莫非就不值得首长及贵属的一点礼节吗?如今我家并无别求,只消令那辱及我家先人的吏员到梁氏祖先灵前跪拜赔罪即可。草民情愿在此以身为质,保证族人绝不加害于他。”

钱朵朵阴沉着脸,看向赵传一。

赵传一没怎么受伤,只是有些灰头土脸,见小钱首长看过来,把手里的左轮枪交给同事,十分光棍地走到门口:“既如此,我去赔礼!”

“站住!”钱朵朵一声清叱:“让你去了吗?亏你在芳草地上了这么多年学,纪律性呢?!”

见赵传一老实停下,她语气稍缓:“既然梁先生感到这么委屈,那你来说说事情经过罢。”

“是,首长。”赵传一不敢隐瞒:“我听您的命令去检查刑具。经询问,施刑用的竹板平时是供于宗祠正厅的。我想进去调查一下,可走到门口时却被那个梁家人拦住,说祠堂重地、外人要进去必须先给他家祖宗磕三个头告罪。我说我是执行公务、代表元老院,不可能给他们下跪。他就推搡我,还骂得很难听。之前我们进院时,就是他故意撞了林璃,我一时没压住火,冲动之下也推了他一把,就这么打了起来。后来他家神龛里的牌位,是撕打过程中碰倒的,我也记不清究竟是谁碰的了。”

“既然是这样,那你有错吗?”钱朵朵问。

“我……”赵传一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男子汉大丈夫,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扭捏什么!”钱朵朵不耐烦道。

“我后来不该和他斗殴,但牌位的事上……我觉得我没做错。”赵传一硬着头皮说道。

“嗯”,钱朵朵对他不爽利的回答不甚满意,但还是点点头,转过去对梁文运说:“梁先生你都听清楚了,我们的干部是正常执行公务,没有去给你家赔罪的道理。而你家族人妨碍公务,才是必须接受治安处罚。请你家把他交出来,如果包庇违法人员,我们就要追究连带责任了。”

“还有”,她环视前方人群:“聚众围攻元老,想来你也知道是个什么罪名……限你一分钟内让他们散去,否则后果自负!”说罢转回屋里,找了把椅子泰然坐下。

这时林铭凑上前去,对梁文运低声说道:“梁文运,你疯了不成?今天你家这事,若还在伪明,那就是谋逆!首长这么宽大,你还不赶紧去办!”

梁文运推波助澜,自有算盘。他打心底不相信小元老们会为一个小吏员而自陷险地,满以为只要吓唬对方一番,就能让其属下乖乖磕头赔罪。这样一来,梁族面子有了,肌肉也展示了,族人更加凝聚,甚至还悄悄把佛山梁家与广州梁家又捆紧了些……可谓一举多得。

最妙的是,这个擦边球分寸恰好——只要让那个小吏员背锅,便不会损及澳洲人的颜面,现成的台阶。若梁家再配合着捧上一捧,澳洲人还可以收获“尊重传统”、“顺应民意”、“从严御下”之类的美名,岂不是一段皆大欢喜的佳话?

他自负谋划得滴水不漏,澳洲人肯定会就坡下驴,却没想到这个戴墨镜的女娃如此强硬,一口回绝不说,身处重围还敢咄咄逼人,心里愤恨、慌乱、错愕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骑虎难下的难堪。他瞥了面前这位本地投髡最积极的前百户一眼,强抑胸中戾气说了一句:“我这就去安排!”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

“髡女欺人太甚!”回来见到梁完赤,梁文运依然怨愤难平。

梁完赤摇摇头:“祠堂外面来了 30 多个澳洲兵,俱带长铳,又吹起了号,只怕还有大队人马在后面。今日之事,万难善了啊。”

“这么快!”梁文运吃惊道。他胸中恶气自打上次去见王暮清后就一直堵着,本是一心想给两个女娃点颜色看看,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来由地怂了下去,有心想说让族人散去算了,又着实不甘,一时没了主意。

梁完赤倒像是早有定见一般,朝身边几名族中子弟摆摆手:“按我说的去做罢。”

那几人尽管面露迟疑,仍是齐喏一声各自离去。梁文运正有些迷惑这是做了什么安排,却听梁完赤对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再回去!就说,我们不要求那吏员赔罪了。现在愿将首长和干部们送出去。”苍老而疲惫的脸上,一双眼睛发出精光,梁文运被他视线盯住,打了个激灵,身不由己地应了是。

他让门口警卫员搜过身,被两把手枪指着走进了屋内,仍旧是没有座位。“搜身”、“无座”,又令梁文运记起了广发银行开业时的不愉快经历,最郁闷的是,这次还是来向对方低头的。

“一分钟已经过了。”钱朵朵好整以暇地说道。

“这个……既然我梁家有错在先,赔礼之事万不敢提,犯错族人也定会解送上去,不劳首长费心。只是眼下的情况,今天要继续检查实在不能,请两位首长和各位差爷暂回官署,改日方便时,一定积极配合检查!”梁文运讲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有什么不能的,让你家族人散了不就行了?”钱朵朵反问。

“……”梁文运语塞,才想起刚刚梁完赤并没有和自己交代如何谕散族人的事。族人还围着,澳洲人又怎么出去?

恰在这时,钱朵朵的对讲机里响起卓小敏紧张的声音:“聚集在街上的梁家人出现明显组织现象!人数约 400。持棍棒、农具者比例上升,观察到有矛、刀等冷兵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冲击?3 连全连已按预案部署就位!”

一直在房间门口组织戒备的钱玄黄也随即示警道:“院中族人大量装备冷兵器!目视到火器!12 点、10 点方向,疑似鸟铳。1 点钟方向,疑似南洋式步枪!第 1 小组举枪!”

钱朵朵勃然色变,一名警务科干部一脚把梁文运踹倒在地,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梁文运几乎被吓尿了裤子,伏地大叫:“与我无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钱朵朵没理他,打开对讲机说道:“宗祠院内出现火器,小敏,街上什么情况?”

卓小敏很快回复道:“街上也观察到火器!数量不多,大约……等等,有个老头自称梁氏族长,要找我们谈判。”

“还有什么好谈的?!”王暮清忍不住说道。

“和他谈!听听他想说什么!”张允幂却立刻指示。

“小敏,你们冲进来需要多长时间?”钱朵朵问道。

卓小敏大概去接洽谈判事宜了,回答她的是叶孟言:“按照预案,大概需要 3-5 分钟。不考虑敌我伤亡的话,3 分钟以内。”

“叶哥!不要鼓动他们!太冒险了!”张允幂急忙抢话。

“我们可以守 3 分钟以上!”钱朵朵喊话:“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