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崖州(四)

临高启明外传 | 聂义峰 | 约 4420 字 | 编辑本页

陈洛的琼南武装工作队是第二天一大早,终于姗姗来迟地赶到了。在导引船的引导下,运输船慢慢靠泊码头——海军第三远征队的运输船已经连夜返回儋州,去运载后续物资,所以给陈洛腾出了泊位。

晕船晕的快要灵魂出窍的陈洛,摇摇晃晃下了船,看到了已经等在码头上的聂义峰,便上前握手:“哎哟,可算是到了……”

“辛苦……”聂义峰有些幸灾乐祸,看了看正在下船的其他武工队,笑着说,“只怕你们没有休息时间了……崖州昨天晚上投降了,所以,今天你有的是活要做。”

“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陈洛叹了口气,问道,“下一步怎么办?调头去感恩?”

“暂时不打感恩了!”聂义峰说道。

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崖州、感恩,这两个相聚约 80 公里的地点,是第三远征队的第一轮攻击的目标,总共只有三天的时间,因为战士们只有随身携带的还有保障连的物资,能支撑部队进行七天左右的行动,直到下一船物资运到。可是这个时间是要从离开儋州开始计算,真正留给军事行动的时间只有三四天。崖州是琼南明军主力大头的所在,自然要擒贼先擒王。不过好在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崖州攻坚战,一切都是出奇的顺利,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弹药消耗。最重要的是,原本在感恩的明军之前竟然被调到了崖州,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刚好被一锅端。如此一来,感恩的攻击价值就大大降低了——毕竟这只是一个全县人口不过一千多人的小的不能再小的县城,旧时空聂义峰老家的一个村子还有两万人呢!于是昨晚上聂义峰决定更改原定作战计划,不分兵感恩,留着他们最后解决,甚至让昌化派人直接去接收就可以。部队在琼南等待琼南武装工作队到来,然后去三亚,与陆军第二营协同对陵水、万州发起攻击。新的战役设想很快得到了三亚和总参的同意,让聂义峰长松一口气,多头指挥最怕的就是出现号令不一的问题,现在看来总参和三亚前指还是有默契的……

“那你们怎么去三亚?”陈洛问。

“不着急,还有几天的时间呢,我派部队协助你维持治安,抓散兵游勇,给你唱红脸。”聂义峰笑道。

“那可太好了……”陈洛相当满意。

“好了,去看看崖州城吧。昨天晚上部队已经连夜占领了各处衙门府库,控制了全部官吏,只怕那几位大人都在战战兢兢等着陈大人训话呢!”聂义峰半开玩笑道,“一会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入城式,两个连给你捧场,你可把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来。”

“放心,绝对《莫斯科保卫战》里,朱可夫进叶尔尼亚的气场!”陈洛大大咧咧地一笑。

“你这个笑……说实话,有点贱。”聂义峰笑骂。

一个小时以后,伏波军举行了入城式。第三远征队的两个连在前面开道,陈洛和聂义峰骑着马大摇大摆走在后面,再后面就是崖州武工队。笛手吹着小曲,鼓手敲着小鼓,干部们精神抖擞,战士们斗志昂扬,就这么咋咋呼呼地从崖州西门进了城。城门内,老百姓们都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有胆小的还在颤颤巍巍地发抖。聂义峰已经安排人一大早就满大街的吆喝,今天伏波军将举行入城式,城里百姓列主路两旁,禁止下跪……入城式的终点,便是位于城北的州衙。这里集中了整个琼南和崖州本地所有说得上名头的衙门,算是城里的行政区。一众明朝官员自然接到了通知,在衙门前迎接——这样极具仪式感,算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百姓,变天了。

“美中不足,要是有军乐队就更完美了。”陈洛咂咂嘴。

“要啥自行车,要不给你弄个唢呐队,满月吹到头七……”聂义峰白了他一眼。

“呃……算了算了……这样就挺好……挺好……”陈洛急忙摆摆手。

钟崇、周庭凤、孙如学等几个官员都按照吩咐,忐忑地等在州衙前。晨间风凉却已经是满头大汗,几位身家性命还不知道如何保住的大人们,不时还斜眼瞥一下路旁树的笔直的伏波军战士,心里琢磨着人是怎么站才能站得如此精神。而学谕林梦正不知所踪,昨天晚上此公喝的酩酊大醉,大呼着丧权辱国,被人送回家了——得益于此前琼北传来的消息,几位大明官员都没有选择殉城,而是等待着新朝新安排,反正照琼北的路数,自己还是大明的官员,这崖州也是大明的府治,只不过劳神干活的是这些所谓的澳洲人而已,还落得个清闲,优哉游哉。

部队步伐整齐地在州衙前立定,然后在军官嘹亮的口令声中整齐划一地枪落地,然后站在路两旁,举枪行礼,军官们也拔刀行吻刀礼。聂义峰和陈洛翻身下马,互相使了个眼色。打完仗,剩下的事就是政治工作了,因此聂义峰与陈洛错开一步向前走去,跟在侧后,像个保镖一样。

“大宋皇帝万岁万万岁……元老院千岁千千岁……”众官员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集体下跪。尽管通知上说不必下跪,但是大家觉得既然已经降了大宋,这点礼数还是得有的,不让下跪不过是澳洲人体现自己仁义罢了。

“都起来吧,我大宋已经不行下跪了。”陈洛底气十足地看了看这些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官吏们,声洪如钟。

钟崇脸红红的,看了看身后的周庭凤,两人的眼神都很尴尬,便起来了,其他官吏也纷纷起身。

“你们能主动开城,避免崖州古城遭战火涂炭……是为崖州人民立得一功,崖州人民会感谢你们的,现在,我们进去说罢。”陈洛竟然还有点紧张,说话卡了壳,被聂义峰悄悄咳嗽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大人请……”钟崇恭敬地退后一步,让开州衙大路,恭敬地行礼。

州衙大堂,已经被勤务排的战士们简单打扫收拾了一下,布局也变了,搞成了类似圆桌会议的模样,这让习惯了尊卑有别的大明官员们很不舒服,看着一圈桌椅发懵。

聂义峰没有入座,而是直接去勤务排了解了一下州衙内的情况。陈洛则大摇大摆直奔中央的正位,一屁股就坐下了,还抬手品了一口茶,装模作样的夸了一顿。崖州工作队跟着站在了一旁,一个个地都很是精神。一众明朝官吏看着,不知道是该坐着还是该站着。陈洛看了看紧张兮兮的众人,笑道:“我说诸位大人,也别端着了,今天咱们就是有一说一,把崖州今后的事情定好。咱们先来认识一下,我是琼南武装工作队总队长陈洛,这位是聂义峰大尉,伏波军海军第三远征队指挥长。”

“见过大人……见过将军……”众人纷纷行礼。

“我可不是什么将军,都坐吧。虚礼免了,我澳宋最看重的是如何做事。”聂义峰安排完部队的事情,便过来入座。

钟崇看了看大家,有些垂头丧气地坐下了,其他官员纷纷入座。

“那我们来认识一下……哪位是琼南镇守使,钟崇大人?”陈洛拿着大图书馆和对外情报局联合修订的花名册,张嘴便问。

钟崇只觉得心里一惊,顿时汗如雨下,战战栗栗地拱手:“下……下官便是……”

“琼南镇守使……说起来,咱俩还是同行咧……”陈洛摆摆手,又问道,“哪位是崖州知州,周庭凤大人?”

“下官在……”周庭凤急忙起身。

“嗯,好,请坐……哪位是崖州同知,孙如学大人?”

“下官在……”

“哪位是崖州学谕,林梦正大人?”

官吏们面面相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禀……总……总队长大人……林大人……偶感不适……在家疗养……”孙如学大着胆子,小声说道。

“好,那回头我们登门拜访……”陈洛一笑,笑得众官吏心里咯噔一下。

就像小学上课点名一般,陈洛把整个崖州城内大大小小各路官员全部点了一个遍,只把众官吏点的面色苍白,好像要被问斩了一般。

陈洛看了看已经快要被吓得断气的众人,笑着说:“我先代表元老院,向诸位做出承诺:元老院保证诸位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既然我们没有兵戎相见,那我们自然也没有杀戮的道理。今后,诸位还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各自的大人,拿着大明朝廷的俸禄。只是呢,我开诚布公,将来的一州之事将全部由工作队代劳,需要诸位大人出力的时候自然我们也不会跟大家客气。总之呢,大家每天读读书,做做诗,需要的时候出出力,有什么好想法的时候来开个会,就可以了。”

“新朝初立,容得我等旧朝身份,已经是前无古人,怎敢不从。”钟崇悻悻道,心里也是长松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进入正题。第一件事,便是军队的问题。杨威军的事情诸位不必再操心了,吴将军、谢将军及以下全部官兵,已经都成为了伏波军的俘虏。我们要说的是本地部队的事情,我们要求,两天之内,定安营、乐安营全部官兵、征发的丁壮以及诸位的亲兵私卫,携带各自兵器在水寨集结,听候调遣。周庭凤大人,你是一州父母官,这件事情由你负责。”

“这……这……总队长大人,只怕……只怕兵丁家人忧心……”周庭凤很是为难。

“无妨,我们既然今天不杀人,何必以后杀人?集合兵丁更不是为了打仗,说句不客气的话,对比聂首长的伏波军,我们也看不上这点人马。”陈洛并不搭理周庭凤言外之意的请求,“之所以集合兵丁,是因为今后将有大量的工程需要大量的劳力,军队总比一般的老百姓有组织性。集合定安、乐安部队是为了这件事情……你们看看这崖州城,这个叫脏,改天你们到临高去看看,去看看什么才叫城市!亮不瞎你们的狗眼!另外,既然是用工,我们的用工制度,三亚近在咫尺,你们也该听说过了。”

周庭凤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便应了下来。

“第二件事,便是军管,所谓军事管制。时间为三个月,在此期间内,我伏波军将控制全部城门,当然也有盘查了。至于诸位大人,还委屈一下,没有必要,也不要出城。如果需要出城,请向崖州工作队申请。管制期间,夜间严禁人员上街,所有店铺严禁歇业,严禁哄抬物价,严禁囤积居奇,严禁一切未经我们指定的粮食交易。我大宋以工商立国,任何试图破坏崖州本地经济的行为,元老院都将以最严厉的措施,严惩不贷!特别说明,任何想在粮食上有什么动作的人,我们元老院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死得阎王爷都不敢收。另外,严禁向伏波军、工作队等我大宋公务人员行贿,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当然,我们更欢迎大家对我大宋官兵的监督,欢迎举报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陈洛说完,看了看众官吏,“孙如学大人,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第三件事,便是成立琼南和崖州善后局,诸位大人所负责的各项事情均统一由善后局发号施令。总办嘛,自然由以后我崖州的主政首长担任,我暂时兼任。坐办则是我们的崖州武装工作队队长,在座诸位都是委员。另外钟崇大人,任善后局总顾问。”陈洛看了看汗如雨下的钟崇,站了起来,“钟大人在琼南也算是有些政绩,我们大宋虽然和大明打了一仗,不过好事坏事还是拿的清的,钟大人不必紧张。”

“是……是……”钟崇一边应着,一边擦着汗。

陈洛坐下之后,喝了口茶,突然想起漏了什么,急忙又说道:“哦,对了,顺便说一句我个人对诸位大人的忠告。虽然诸位现在仍然是大明官吏,但是诸位恐怕不会永远都是大明人士吧?今天既然做了我善后局,为我大宋做事,即便今后任期到了,诸位难道还能回到大明吗?恐怕诸位也不会相信,大明王朝还有力量来找大宋的麻烦,对不对?”

众官员互相看看,想说什么,只是互相交换眼色,谁也没有说。

“所以嘛,诸位抓紧时间,修书一封,把妻儿老小都接到琼州来,也算是保的家人平安,诸位意下如何?”陈洛问。

“谢大人关怀……”众人一边说,一边叹息着。

陈洛可是过足了封疆大吏的瘾,看了看聂义峰,示意还有什么补充的,聂义峰摇了摇头,陈洛便点点头:“那就这样,咱们今后,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