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珠江口(六)

临高启明外传 | 聂义峰 | 约 4641 字 | 编辑本页

当儋州的凤山村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伏波军珠江特遣舰队也突破了著名的大角沙角炮台,开始向虎门要塞的第二关前进。

一声长刀出鞘那刺耳又响亮的声音,石志奇英气勃发挥刀指向前方:“吹冲锋号!”

嘀嘀哒嘀嘀嘀——嘀嘀哒嘀嘀嘀——嘀嘀哒嘀嘀嘀——预备队中,竟然有个新兵因为太兴奋,跟着激昂的军号声哼起了调子,被旁边的老兵以破坏队列纪律一顿臭骂。伴着“神奇的澳洲喇叭”,由海兵一连和海兵二连组成的第一梯队从舢板和蒸汽艇上一跃而下,踩着海水发起冲锋。蓝色的人群中晃动着一根根硕长的三棱刺刀,一顶顶大的夸张的士兵二号盔上下跃动,很快便冲上了岸滩,耳边全是喊杀声和军鞋踩过泥土砂石的声音。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上了虎门要塞的重要一环——上横档岛。

“信号兵,打旗语,海兵已经控制上横档岛西岸!”聂义峰带着第二梯队——火力支援连,乘坐着舢板进抵沙滩,端着步枪便跳了下来。直到现在,聂义峰的刀法仍然是只能摆造型的水平,他对自己的刺杀技术更自信,所以干脆就把指挥刀扔在了香港基地没有带出来。

石志奇看到第二梯队已经登陆,便留下预备队交给聂义峰指挥,自己已经带着第一梯队清理战场。与此同时,第三梯队——保障连,也分乘一艘艘舢板,向岸边划来。在海军特遣舰队 24 磅 130mm 重炮和榴弹的恐怖组合下,明军炮台全部化成了废墟和火海。海兵甚至都没获得开火的机会,只好撒丫子追那些跑的比兔子还快的明军溃兵——被每天两次五公里,每周一次十公里锻炼出来的伏波军,体能素质不吹牛的讲不比旧时空的解放军差多少,完全碾压本时空的明军。

如果说本时空给元老们最大的印象是什么,99%的元老都会说是效率低下反应迟钝,剩下的 1%会说效率那是相当迟钝——在海军控制了香港,封锁了珠江口后,大家在香港岛厉兵秣马一个月,等待着明朝广东和元老院和谈的大新闻,甚至有的元老都开始在香港岛上为自己圈地以备日后盖一个海景别墅。然而大家对效率的认知下限再次被明朝刷新——他们像是根本没看见香港岛上飘扬的星拳旗一般。于是,海军于 9 月 20 日,投入了几乎全部的力量,正式发起了虎门战役。战役进程基本就是旧时空**战争虎门战役的翻版,完全是一边倒。在海军重炮的远距离洗地下,明军的防御就像脆纸一样,被一个接一个的砸碎,然后海兵发起两栖攻击。

“支队长,完全是战五渣啊!”聂义峰把 11 式步枪背在身上,站到石志奇侧后。

“连个能打的都没有!”石志奇王者蔑视一般,遥望远处其他岛屿上的明军炮台。

“拿下上横档岛,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聂义峰看着满目被海军的榴弹炸的不成样子的尸体,不知是不是该笑,“当年英国人打虎门,也不过如此吧。”

“好,老聂,你带一连左侧包抄,我带二连正面怼,把明军往你枪口上赶!”石志奇被一边倒的战斗**的豪情满怀,当即命令道。

聂义峰点点头,回头喊道:“段誉!帮助苟飞拖炮!构筑炮兵阵地!苟飞,各掷弹筒直接下到各排!”

部队立刻忙活起来,火力支援连的两门 12 磅山地榴弹炮在保障连的帮助下进入匆忙构筑的发射阵地。每个海兵连都得到了三门掷弹筒的支援,开始展开作战队形——上横档岛上明军主要有两处阵地,拿下了西侧后,东侧炮台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局面。

炮兵开火了,两颗哧哧冒烟的开花弹直奔明军东侧炮台而去,一发落在地上之后没有爆炸,而是弹了起来如同实心弹一般飞过密集的人群,带着一团团血糊糊的碎肉滚到另一边的沙滩上,另一发则恰到好处的凌空爆炸,破片四处飞溅,收割人头。两个海兵连形成了一个攻击夹角,一个正面压迫,另一个迂回兜底,一下子就把岛东岸的明军给包了个囫囵。绝境中的明军到迸发出了一点战意,进行了负隅顽抗,被全部用刺刀收拾了。

聂义峰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一向以大孙头最得意的弟子、军宅出身的元老军官中刺杀技术最好自居的他,混了几个月的机关,刺杀技术竟然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在咋咋呼呼和一个明军长枪兵肉搏时,原本仗着人高马大胳膊长打算一招 KO,没想到差一点反被捅一枪,要不是躲得快可就丢大人了!被激怒了的聂义峰认真起来,不敢再轻敌,连续化解了两轮攻击后瞅准机会一枪托只糊面门,反手就是一刺刀来了个前后贯通。

“小样,老虎不发猫你当我是病危!”聂义峰摸了摸胳膊上刚才被划破的口子,骂骂咧咧的把刺刀上耷拉下脑袋的尸体踹了出去。

明军在上横档岛东派台有近四百人,然而却在两百多海兵的攻击下迅速败下阵来,狼狈的向海边退去。海兵一连在占领炮台后,对着逃窜的人群便是一轮齐射,密集的烟雾一下子就笼罩了炮台。海兵二连解决了守将的亲兵之后,直扑海滩,用刺刀一个接一个解决了来不及下水的明军,接着对着水面上的小船一顿打。

“掷弹筒,射击!”石志奇指挥刀指向水面。

六门掷弹筒在岸上一字排开,一炮手迅速用跳眼法判断距离,二炮手动作飞快地装填药包、榴弹,然后装上拉火管。一炮手测距完毕,调整掷弹筒射向和俯仰角,举手示意准备完毕。

“开火!”石志奇的刀尖劈下。

连续几声沉闷的轰响,六颗黑乎乎的铁疙瘩打着转跃上天空,直奔几艘努力向远处划的小船而去。有一艘小船被榴弹直接命中,瞬间船上便再无活人。不过大部分榴弹都掉到了水里,掀起一道道水柱。最惨的一艘船,一颗榴弹几乎紧贴着船壳板在水中炸了,巨大的聚能效应一下子就把船的侧舷炸的粉碎,质量低劣的小船顷刻之间便解体了,身着格式战甲的明军士兵,根本没有在水中自救的可能。

“这精度,坑爹啊!”石志奇还是第一次看到掷弹筒的射击,脑子里脑补的是旧时空日军掷弹筒指哪打哪的画面,结果被兵工厂这劣质山寨作品给雷了个一脸懵圈。

“这就比第一代好太多了。”聂义峰倒是对轰击效果很满意,笑着说,“你是没见过当年第一代 954 掷弹筒,打得近不说,50 米上散布直径能有十几米……而且还有很高的哑弹概率。现在的 29 式改已经好太多了……这是打水面目标,要是打地面目标,刚才这轮轰击这伙明军估计都得跪!”

石志奇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阴差阳错的错过了许多次战斗,而眼前这个聂义峰偏偏几乎参加了他错过的每一次战斗,因此这一席话听起来颇有炫耀的成分,心里暗暗不满。聂义峰也发现自己说话又不过大脑了,急忙要解释。

“行了,你这话,属于典型的越抹越黑……”石志奇哼了一声,看了看周围,“打扫战场,统计伤亡!”

伤亡不大,有三人受伤,但是却很令聂义峰揪心,竟然阵亡了一名班长!而且还是一名在海军步兵初创时入伍的第一批老兵,这损失几乎抵过所有的战果。石志奇看到阵亡者的中士肩章后也心疼的不得了,别说中士了,哪怕是下士、上等兵,都是经过几个月训练的精兵,没损失一个都意味着一段付出打了水漂。

“太可惜了,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石志奇惋惜。

“他是当年海军步兵初创时参军的,那时候还只是个列兵……”聂义峰蹲在尸体前,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鼻子泛酸。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了两个面色发白的战士,压住心里的一股邪火,尽量平心静气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班长……班长他最先冲进炮台……被伏击了……”战士小声说。

伏波军要求军官和士官任何时候都要身先士卒,这一作风极大激励士兵作战,给部队代入一股猛冲猛打的气势的同时,也带来了大量伤亡。在澄迈战役的南凸角战斗中,第三营步兵四连的军官士官面对十倍预计的明军进攻依然奋勇当先,几乎全部牺牲。

“老聂,你的兵都是汉子啊……我有点理解你胳膊上为啥这么多战伤袖标了。”石志奇拍了拍聂义峰的肩膀,用力按了按,“等打完仗,我们一起把他带回翠岗。”

聂义峰不说话,只是点点头。他一直不愿意以物质化、数量化的心态是看土著官兵的死亡,特别是那些几乎是和他一起成长起来的士官。每一个人的音容相貌还记忆犹新,每一个人智商欠费时的糗事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还能捧腹大笑,然而却已经永远都成为了记忆。聂义峰不敢把死亡只当做一个投入与产出的数字,他怕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一个冷冰冰的死亡指标。

“带下去吧……”聂义峰取下中士的身份牌攥在手里,一边的韩冬眼圈红的像抹了辣椒油,急忙伸手接过来。聂义峰看了看韩冬,笑了笑,“都是老兄弟们了,不用跟他客气!”

“是!”韩冬立正,向一个战士一挥手,两人便抬起尸体,向岸边的蒸汽艇走去。

石志奇看着这一幕,心里好生羡慕。穿越这些年来,他更多的是作为一个训练指导者和指挥者,高高在上的看着一切,他也渴望自己能有一群围绕着自己、信任着自己的士兵。看着聂义峰和他的那些老兵的感情,心里不禁有些酸溜溜的嫉妒。他摘下热乎乎的大檐帽,挠了挠头重新戴好,看了看周围的战士们,似乎气氛过于沉重,便喊道:“好了,各连组织部队打扫战场,搜索漏网明军!”

聂义峰把手里的步枪卸了刺刀,很多战士看见后也跟着卸了刺刀,斜背在背后,各自忙活起来。

当海兵们在上横档岛上忙活的时候,海面上传来重炮的咆哮,和“林深河火箭炮”发射时刺耳的尖啸声,海面上硝烟弥漫。聂义峰举起望远镜,在浓密的硝烟中若隐若现的,便是何家庄造船厂的新作——火力支援船。兵工厂的大杀器,还处于实验阶段的 280mm 臼炮像一只大蟾蜍,趴在船头。而在船尾,黑乎乎的多管火箭炮威风凛凛的昂着头。与陆军型 24 管不同,海军型为了减重,砍掉了一半,只有 12 管。何家庄造船厂紧赶慢赶,终于在珠江口反击作战开始前制造了十艘这样的火力支援船,全部交付给特遣舰队。但是直到实战才发现,这样的设计完全坑爹。单桅小船稳定性太差,即使下了锚,在重炮和火箭炮的联合摧残下,也在剧烈的颤抖着。

虽然如此,他们的攻击目标,上横档岛对面的亚娘鞋炮台,已经笼罩在一片爆炸、火海与硝烟中间。炮击规模当然比不上澄迈战役时几十门 24 管火箭炮织成的弹雨,但上次毕竟是在晚上,只能看到黑乎乎中一片火海。而现在,望远镜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亚娘鞋炮台在爆炸中颤抖、坍塌,变成一地的碎石、泥土和残骸。残存的明军火炮顶着炮击开火,然而他们低劣的炮术根本打不到火力支援船。

“不行啊,这炮击效果不好,还有能还击的。”聂义峰放下望远镜,看着旁边的石志奇,自己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他侧后。

“你看你看,海军派战舰上去了。”石志奇举着望远镜,兴奋地喊着。

聂义峰重新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看到四艘中型特务船在海面上一字排开,他们几乎是抵近到了海上拼刺刀的距离,用侧舷重炮猛轰烈火中的炮台。如此近的距离,24 磅舰炮就算打出去的是哑弹,强大的冲击力也足够摧毁防御工事和火炮。果然,两轮炮击之后亚娘鞋炮台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竟然腾起了一朵蘑菇云。

“这泥马……爱因斯坦降为打击啊!”石志奇被这一幕差点惊一跟头。

“估计是火药库炸了。”聂义峰也吓了一跳。话音未落,只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剧烈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竟然远远地波及到了上横档岛。

“上面不会有活人了……**!老陈要干嘛!?还炸!这不浪费弹药么!”石志奇挥着手,示意聂义峰注意看。

又有八艘中型特务船抵近到了更近的距离,用火炮继续猛炸炮台。

“老陈这是炸给虎门寨的明军高官看的……鞭尸啊……略不厚道……”聂义峰苦笑。

“报告!”报务员跑了过来,“舰队命令,我部立刻登船,对亚娘鞋炮台发起攻击!”

“这泥马……还攻个毛线,上去收尸就行了。”石志奇看了看周围的战士们,颇有意味的对聂义峰说,“我带人去吧,这里还要面对明军后面的炮台,你在这我放心。”

聂义峰当然明白石志奇的用意,只微笑不说话,打了一个 OK 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