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青蒿素

看不见的敌人 | 恶魔后花园 | 9/10/2021 | 约 3217 字 | 编辑本页

“Nice!”张枭也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拿起玻璃皿在光照下仔细观察着,有些舍不得放下。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种高效、低毒、与金鸡纳树霜没有交叉耐药的抗疟疾药物,在这个时空,简直就是神之馈赠一般的存在。面对疾病,就算是皇帝,也不过是在死神镰刀下瑟瑟发抖的小草,要不是洪若翰献上金鸡纳霜,打摆子的康熙皇帝很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确定是青蒿素?”张枭问道。

“不信?”曾坤反问,“嘿嘿,要是郑明姜在这儿更好,让这位未来的药监局长亲自见证奇迹。”

说完,曾坤便拿来另一些试剂,称取 10mg 晶体溶解与 2ml 乙醇当中,再加入 2%间二硝基苯的乙醇溶液数滴,以及饱和氢氧化钠溶液数滴,用水浴微微加热,溶液便呈现为紫红色。站在一旁的黄小明看着首长像是变戏法一般地操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喏,青蒿素显色反应,”曾坤指着紫红色溶液说,“张工,这下没问题了吧?”

“纯度怎么样?”张枭问道。

“只要不做注射剂,纯度都好说,第一步的粗品里面杂质比较多,第二次重结晶之后杂质就很少了,再说了,你不是要做成栓剂吗?副反应再大还能大过金鸡纳反应?回头送到生物实验室做个 HPLC 测试就知道了。”曾坤答道。

“HPLC 的使用肯定受限,我们携带的色谱纯洗脱液不可能用一辈子,后面得再把硅胶自制工艺搞定,薄层色谱就有戏了,也能用来检测纯度。虽说灵敏度有限,但只有能自产的技术才能大规模应用。”张枭建议道。

“好啊,如果有硅胶,我们甚至可以通过硅胶柱层析法制备高纯度的注射用青蒿素。成本不是问题,元老院里可都是想着要公侯万代的,肯定不会拒绝的。”

“行,这种精制品你多弄点,我回去开发制剂工艺。”张枭对眼前的精制青蒿素结晶比较满意,向曾坤提出了需求。

“别,现在只能给你少量的精制品,氯仿还不能自产,我现在用的是库存。”曾坤解释道,“你催催化工部的石出由,没有氯仿的话,我只能用粗品直接在乙醇里重结晶,杂质比精制品要多。其实呢,拿来应急也够了。”

“量产有问题吗?”张枭问道,作为工程人员,能否稳定量产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就要老哥你、还有执委会支持啦,得建个新车间,量产的设备也得重新设计制造,你没看我这用了多少溶剂吗?精制用的溶剂倒是不多,但粗提至少要用 8 倍重量的乙醇,你算算,一吨干叶就得 8 吨多的乙醇来提取。我们再改进改进工艺,粗品收率就算按 1.2%计,也只能收 12kg。”曾坤一边说着一边在计算器上按着。

“看把你给美的,12kg 粗品精制之后再怎么也得有 6kg 精品,你知道够多少人用了吗?”见曾坤一脸陶醉地抱怨,张枭不禁又开启了嘴炮模式,“我算算啊,哎,卧槽,大概两千到三千人啊!”

“记得给我颁奖啊!”曾坤念念不忘他的诺奖。

“好好好,给你记着的呢!到时候让文总亲自颁奖。”张枭应承道,“看起来小冰期的海南更适合黄花蒿生长呢,野生的蒿草里面有效成分含量都不低。后面得想办法从酉阳引种,推广人工种植,加上肥料的滋养,争取种出有效成分超过 1%的黄花蒿来。”

于是张枭与曾坤两人便凑在一起合计怎么推广黄花蒿的种植,这就成了还未正式成立的毕生基金会的第一个筹备项目。

回到制药一厂之后,张枭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组织栓剂的试制工作。制药一厂的栓剂生产设备是卫生部在工能委最新下的订单。栓剂与口服剂型比较,有几大优点:一是药物不受胃肠 pH 值的影响或酶的破坏。二是对胃黏膜有刺激性的药物用直肠给药,可以免受刺激。三是直肠吸收,较少受肝脏首过作用破坏。四是直肠吸收比口服干扰因素少。最后更适合不便于吞服给药的患者。当然也有缺点,主要是不如口服剂型的使用方便,生产成本比片剂、胶囊剂等高。

栓剂的制造方法主要有热熔法和冷压法。热压法栓剂模具均用铜制,表面光滑,两端装有锁紧螺栓,每付有模孔 6-30 个不等,使用时将螺丝旋开,模具分为两面,用精制棉蘸润滑剂涂擦表面,然后合拢,旋紧螺丝即可使用。

由于青蒿素对温度较为敏感,所以使用冷压法进行生产。用冷压法制栓剂时,则用压栓机生产,可以通过手动或蒸汽机驱动。

最后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栓剂的基质,油性基质最好是用可可豆脂,其熔点在 29-34 度之间,遇体温则完全融化,是良好的栓剂材料。但是穿越集团带来的 20 株可可树苗种下去不到一年,最早也要到 1633 年初才能收获第一批可可豆,旧时空常用的替代品是桕油——乌桕树的种子提取的一种油脂,在我国沿海各省均产,民间用以制造蜡烛。

桕油的熔点在 38-42 度,因此需要添加其他低熔点油脂调节熔点,使其适合使用。未精制的桕油带灰黑色,含有杂质和臭味,无法直接使用。精制前需测定桕油的酸值,计算所需的氢氧化钠溶液使用量,使其能够中和全部的游离酸。将桕油粗制品放入蒸汽夹层锅中加热熔化,加入计算量的碱液,冷却后用水洗涤除去产生的肥皂液,再将桕油熔化并直接通入蒸汽 2-3 小时以除臭,然后加入粗粒活性炭脱色,乘热过滤,冷却后即得洁白无臭的固体桕油。

材料问题可以说是穿越集团每个工业系统都面临的巨大挑战,张枭不得不耗费大量的精力在寻找合适的代用材料上面,还要开发加工、检测的方法。好在这些困难都逐一解决,剩下的便是如何量产的问题。

一天的忙碌之后,张枭终于有时间登上 BBS 看看集团内的最新动向,年底全员大会少不了有热闹要看。在不多的大会议题讨论中,针对妇女合作社的占到了一半。许多人在论坛上发帖置疑这个产业的合法性,以及是否对公众权利产生了侵犯。更严重的,有人指斥妇女合作社是“侵吞公产,是执委会个别人的贪污工具。”

“什么侵吞公产,不就是没分到好处嘛。”张枭如此评价道,说起来明秋一家跟他算是老乡,也是四川人,但交集很少,平日里也就是在东门市碰上了打个招呼的程度。即便如此,张枭对明家还是充满了同情,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裹挟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时空,还落个身份未定的状态。

一个题为“巨人行动之我见”的策划贴进入了他的视野,原来是集团准备要动手占领三亚了。执委会虽然已经制定了详尽的计划,作为一群来自于互联网时代的失意者,自然是继承了时代赋予的打嘴炮本色和键盘侠体质。

“要我看啊,去三亚最严重的问题非疟疾莫属,嘴炮党总以为有奎宁就好了。”张枭一边浏览着帖子一边想。

天宝十年,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领兵八万讨伐南诏,由于疟疾的流行和指挥失误,大败,士卒牺牲六万人。南诏王閤罗凤为了夸耀武力,把阵亡将士的尸体堆成高塚,呼为“京观”。唐王朝接着又大举招兵,筹备再次征讨,《资治通鉴》载:“人闻云南多瘴疠,未战士卒死者十八九,莫肯应募。杨国忠遣御史分道捕人,连枷送诣军所,……于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声振野。”

天宝十三年,侍御史、剑南留后李宓领兵七万,第二次讨伐南诏,被閤罗凤诱敌深入,李宓粮尽援绝,加上士兵患瘴疫(恶性疟),未战已“死之七八”,只能退兵,又被閤罗凤追击,结果李宓被擒,全军覆没。

白居易有一首诗叫做《新丰折臂翁》,记录了疟疾史上惨痛的一页。诗曰:

新丰老翁八十八,头鬓眉须皆似雪。

玄孙扶向店前行,左臂凭肩右臂折。

……

无何天宝大征兵,户有三丁点一丁。

点得驱将何处去,五月万里云南行。

闻道云南有泸水,椒花落时瘴烟起。

大军徒涉水如汤,未过十人二三死。

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

皆云前后征蛮者,千万人行无一回。

是时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有名字。

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将大石捶折臂。

张弓簸旗俱不堪,从兹始免征云南。

……

不然当时泸水头,身死魂孤骨不收。

应作云南望乡鬼,万人冢上哭呦呦……

张枭很想在帖子里说上两句,不过极有可能被键盘侠喷,索性就不说了。现在能自产抗疟药吗?显然不行,他们才刚刚摸索出生产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