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奴

第三卷「新社会」 | 吹牛者 | 约 4099 字 | 编辑本页

在起威镖局诸人的努力奔走下,各个糖寮的煮糖师傅之类的制糖工人招募齐了,虽然现在再招人有些晚,最好的师傅都被请走了,剩下的老的老,少的少,技术也不怎么样,好歹各个糖寮都赶上了榨季。文同通知名下的五所糖寮,凡是愿意来代加工的外庄甘蔗,一律只收取出糖的三成作为加工费,以此来吸引没有糖寮的小户蔗农来加工,赚取到更多的赤砂糖。同时他让各家糖寮敞开收购各种糖产品,包括赤砂糖、糖砖,包括加工余下来的糖蜜也欢迎,一并收购。

“告诉他们,甘蔗渣也要!”文同亢奋的对充当使者的文秀、文清喊道,这哥俩因为粗通文墨,又懂普通话,就成了文同的秘书兼使者,三天两头在雷州境内奔波传达各种命令,脸都晒黑了不少。文同每天写信给他刚刚招募来的糖寮的管事、庄子上的管事们下达各种指示,同时也要求这些人定时向他汇报。为了方便传达信息方便起见,廖大化专门买了几顶轿子,养了一批轿夫随时待命接送。

至于甘蔗田里的短工,文同很快就发觉自己无法从当地招募到足够的人。甘蔗收割季节的短工价格暴涨,而且因为他们下手晚了,农村的闲散劳动力差不多都被其他蔗农蔗庄招去了。文同无法,只好等待广州方面送来劳动力。

广州准备第一批送来二百人,原本他还想要得更多。但是各个庄子、糖寮上的破烂的房子里根本住不了这么多的人,仅有的房屋也大多需要修缮,还要建造配套的伙房、厕所。粮食、饮水都需要准备,甚至为这些人做饭的锅子也得买起来。在 17 世纪要安排这么多人的食宿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样样都得亲力亲为。

幸亏有起威镖局在此的分号照应,包括采办食物、请工匠修缮房屋、与官府交涉之类的事情都是由廖大化出面办理安排,帮了很大的忙。

广州这边,张信让孙常来负责组织第一批往徐州去的移民。因为从徐闻来的札子上知道雷州条件简陋,人去了之后不但要收割甘蔗,还有不少杂活要干,所以孙常挑选的出来的第一批移民都是青壮年,没有疾病的。而且他专挑有家有口的,单身的一律不选。张信不解,问他缘由。

“小人听说雷州那边环境艰苦挺艰苦,若是无牵无挂的人去了,一个不对就都逃散了。到时候岂不是白费了这些日子来的辛苦和银钱?有家有口的就稳妥些。”孙常回禀道。

“你想得真是周全。”张信对这个家奴出身的大管家能想得如此周到感到佩服。

“非小人想得周到,小的过去在高老爷府中,虽然是个小小的家丁,高家用人、募人的事情小人也见多了,其中的种种弊端也都熟悉。”

孙常有请郭逸出马,到总督衙门去拜会了赞画吕易忠,出一百两银子买了他的一张名帖。几百青壮年移民虽然可以坐船去雷州,但是登陆之后不免穿城过乡,所经各地的官府都会查问。手里有张片子就好对付多了。这边把第一批移民都按班-排-连的军事化形式组织起来,各级设置头目。每个人都自带卧具、餐具和五天分的备用干粮。

路线是从广州坐船启程,到雷州的海安下船,再徒步抵达徐闻。到了徐闻之后,再根据各人的情况分派到九所甘蔗庄上。

起威镖局也在雷州境内的沿途的各家分号和外柜上做了充足的准备,分段发送滚单,包干接力,移民队伍一入境,就有人迎接充当向导,沿途设置休息点,供应开水馒头。有些地方过于荒凉没有休息站,就由炊事班自己起火烧水吃干粮。路上不喝生水,每晚住宿都有安排,绝不露宿。这样一段一段的接送,移民们吃得好,休息的好,又不会迷路。镖师们护送,他们手里有官府的帖子,移民又有哨棒腰刀护身,在雷州这块并不太平的土地上一路上无人敢惹。没用二天就到了徐闻,而且身体状况都很不错,路上没有出现一个病号或者伤号的。到达之后稍加休息就能马上投入劳动。

文同讲这二百多名移民分散开,按班派出到各个甘蔗庄上去,住的虽然是临时修缮搭建的草屋茅舍,好在雷州天气温暖,不至于挨冻。移民一到投入到抢收甘蔗的农业生产中去。根据文同的指示,从附近乡村购买了足够的米、蔬菜和肉类,保证在农忙中移民能够得到充足的伙食。收甘蔗的劳动强度很大,不让他们吃饱吃好,很快就会有人坚持不住逃亡。

第一批移民安定下来,干了半个月的活之后,看到人心比较安定。广州开始发送第二批移民,其中包括了第一批移民中的妻小家属,发送妇女主要是为了满足这些移民的后勤需求,帮忙做饭、缝补衣服什么的。

最后,从广州一共运来了大约四百人,男女老少都有,文同、常师德和廖大化把他们陆续都分散安置到各个甘蔗庄上,作为长工使用——其实他们的地位是契约奴。每个人都在契约上欠下了紫氏企业五十两银子,因此必须用劳动来清偿这笔债务。郭逸认为这种模式多少可以遏制某些流民吃饱了就想逃走的倾向。

招募流民政策一开始的情况是相当不错的,特别是运往临高的周转速度比较快的时候。饿得半死的流民对能够去一个有活干,吃得饱的新地方还是乐意的。但是当转运速度开始减慢,越来越多的人口被积淀在广州的难民营里之后,吃了几顿饱饭,缓过劲来,又听说会把他们移民到琼州去。许多眷恋乡土的人就动了逃跑的心思——来广州是为了不饿死,现在吃饱了饭,眼见春天又要来了,便有人陆陆续续的溜走了。广州站一开始完全束手无策——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看管这些人,但是事情又不容拖延,否则很快就会成为一股风气。郭逸等人得出了一个结论:光是给胡萝卜是不行的——必须有大棒配合。

为了能够尽量减少收容到的流民逃亡,除了增加各种洗脑措施,鼓吹去琼州之后的美好生活前景之外,郭逸终于请示执委会,开始推行契约奴制度。

所有被收容来的流民都必须签契约,以借贷的方式为自己在难民营里的衣食住和医疗服务买单。为此他们至少为紫氏企业服务七年,期满之后才能取回身契。

根据契约,在此期间他们的伙食免费供应,还发给工钱。到期之后不必另外支付赎身费用。

有了这个契约,郭逸就能在广州合法的利用官府的势力来控制他们。让对官府特别畏惧的小民们不敢随意逃走。特别是在他用梁存厚的片子到南海县衙门报案捉拿了十多个逃走的流民,在衙门里每人杖刑四十到八十之后,逃亡现象被控制住了。彻底的断绝了许多人找机会就要回乡的念头。另外一些人也渐渐地怀疑起自己拼了命的回到家乡过吃糠咽菜种地交租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说要种地干活的话,给郭东主这样的东家干活不是更好,起码吃饭管够,还给新衣服穿。

连续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月之后,穿越集团在海康、徐闻两县的制糖产业终于走上了正常运作的轨道。虽然期间出了些因为煮糖师傅手艺拙劣,报废了糖数量多了些的烦心事,总体运作还是很稳定的,赤砂糖被源源不断的制造出来。根据文同的指示,所有糖寮内产出的赤砂糖、糖蜜和甘蔗渣,全部都运到徐闻的中心甘蔗庄上来——廖大化根据他的指示,设法收买了些土地把甘蔗庄的地界扩大到了河边——如果不能得到蒸汽机或者柴油机的动力,就准备用水力机来进行压榨生产。

文同打算在这里兴建一所示范性的甘蔗种植园,建造使用新设备的制糖厂。他给这里取名为华南示范糖厂——这是纪念徐闻最早的现代化制糖厂华南厂。同时用该厂几位为中国制糖现代化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股东命名另外四座糖寮为:国新厂、启冲厂、治安厂、启文厂。这几家厂暂时只能维持旧有的生产方式,等示范糖厂运作成熟之后再进行技术改进。

因此华南示范甘蔗庄成了接受移民最多的地方,将近有一百五十名男女老幼落户在这里。常师德因为不懂种甘蔗的事情,就成了民政事务的管理人。一个庄子一个庄子的按照邬德编发的《民政事务管理和组织手册》登记户籍,建立基层组织,从移民中选出年高有德的人当村长,选机智善辩的人充任副手。按照全民皆兵的原则建立了民兵队——按照本地的叫法是乡勇。装备起了从临高运来的刀枪弓箭,连火绳枪都有。民兵们在镖师的指导下利用空闲时间逐步操练起来——文同又不要他们当火枪队,只求有土匪侵扰的时候能够自卫就可以了。虽然常师德和文同对这些民兵队的忠诚度深表怀疑,但是此地的治安情况容不得他们再多做考虑了,靠几个镖师保卫两个县的九处产业实在是大大超越了起威镖局在雷州的实力了。

“就算不为我们吧,只能指望是为了他们自己了。”常师德说,“起码他们现在有吃有穿,全家团聚,保卫自己的家园总该出力。”

“那得他们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园啊。”文同还是比较悲观。

“两位掌柜多虑了。”廖大化劝解道,“这里有吃有住的,气候又暖,没霜雪冻不着的好地方,又遇到澳洲老爷这样的善人,这群流民还能指望什么?”

“但愿如此吧。”文同看着新盖起来的一间间非洲错落般的草屋,“过了这个榨季,就给各庄上全部修新房子,按标准住宅 B 型修。”

“投入太大了——”常师德在博铺看到过给百图村建造的 B 型建筑,那干脆就是一堡垒型建筑,看起来规模就比筒子楼一样的 A 型大得多。

“糖厂将来就是我们的摇钱树,要在雷州牢牢的站稳脚跟,没有一点自保能力不行。”文同说,下面,他就要着手来改进工艺和机器了——这样才能让他的华南糖厂名副其实。

文同现在有两个改进方向,一是制造白糖,文同知道好几种制白糖的工艺,但是没有设备,只能用《天工开物》里的土法,用黄泥作为吸附剂来制造白糖。所谓黄泥,应该就是粘土之类的多空隙的材料。如果从个角度来看,并不一定非得黄泥不可,活性炭、硅藻土这些东西都能充当吸附剂。

二是提高粗糖的产量。这个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提高出汁率。文同大致检验过,甘蔗用土糖寮的木辊碾压三次的出汁率,不超过 40%,所谓的甘蔗渣里还包含有大量的蔗汁,浪费很大。现代制糖厂的出汁率至少也在 70%以上。

考虑再三,决定还是从制白糖开始入手——毕竟这东西的利润率高。

文同没有企图尝试各种乱七八糟的吸附剂,活性炭他们还造不出,至于硅藻土,得从临高运来,都不方便,黄泥之类的粘土虽然不是俯拾皆是,本地还是很容易找到的。要是制造不成的话在另想办法。

根据《天工开物》里工艺流程的描写,文同先让人把赤砂糖熔化,然后倒入下面塞着稻草的瓦溜,等到赤砂糖完全凝固之后,再把茅草拔掉。常师德叫人从外面挑来几担纯净的黄泥,倒在水缸里,用力搅合成黄泥水。稍静置片刻之后,用瓢舀起黄泥水上层的溶液,一勺一勺的淋在瓦溜里。

“这方法好诡异。”常师德有些不相信,黄泥水淋红糖就能出白糖?看起来就觉得够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