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银币英雄传--大宋第一伪钞假币串案始末

北朝旧贴 | stonenod | 8/15/2020 | 共 21321 字 | 编辑本页

stonenod 于 2019-2-26 15:45:22 发表了:

澳宋银币银票制假窝点(上)

(本章为网友 三体_海人 创作,笔者基本借用了这个设定,本作最早发于百度临高启明贴吧)

昏暗的灯笼照亮了污浊潮湿的地洞,在灯笼的烛光下,可以看见墙壁上仍然残存着泥土新挖的痕迹,有时还露出一些仍显新鲜的树根和蚁穴。走道不宽,每隔三五步,便有木制的柱子加固洞顶,地面也用木板稍加修葺以便手推车通行。

郝二举着灯笼,低头在前面走,不时回头瞧上一眼。郝员外背着手跟在后面。转过几个弯,主仆二人来到了地洞的尽头。一扇木门出现在二人眼前。郝二让出空间,郝员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精巧的钥匙来,打开了挂在木门上的“澳式”锁头。

推开木门,外面露出一组柜子的背影。推开柜子,二人进了一间地下杂物间。踏着咯吱咯吱的木制楼梯,郝二推开了盖在楼梯口的木头盖子。这里似乎是间库房,货架上堆满了翻印好的书籍、装裱好的字画。

“老爷,外面没人。”郝二吹灭灯笼,从门缝里朝外探看之后,很确定地说。

郝员外点点头,推开了库房的大门。

这里是间很普通的院落,几株几十年树龄的大树,把院子遮盖得难以透下一丝阳光。院落东面,是一排打渣做纸的作坊,作坊对面,是一片架台,架台上晾着还未干透的纸张。南面是临街的装裱店,平时除了替客人们装裱字画,也收售一些名人作品。

院子北面,一排石条打墙的高大屋舍,是管事的和匠师们居住的地方。主仆二人径直走进正房,拐进了东侧的耳房。

郝二掀起土炕上的炕席,露出一块带着铁环的木板。拉起铁环,一个洞口暴露在二人面前。

穿过简短的地道,二人来到一个开阔的地下工坊。地面上胡乱堆放着一堆堆裁切好的纸张;两盏“澳式”煤油灯照亮了工坊中间的木制工作台,台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工件。一群匠人围在工作台周围,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奇怪的是,工坊四壁挂满了各种名人字画,有的甚至是同一个样子的名画能挂出五六幅来!

郝二轻咳一声,提醒众人注意:郝员外来了!众工匠纷纷致意。郝员外点点头,问道,“张师傅,怎么样了?做出样品来了吧?”

那姓张的师傅约么四十几岁,长年跟纸张浆糊在一起,手上挤满茧子。“老爷!做……是做出来了……不过……”张师傅递过两张长方形的纸片,大约有十几厘米长的样子。郝员外接过瞧了瞧。

纸片上画满了繁杂混乱的花纹,精细繁琐的图案,正上方以一种奇特的字体写着“财政金融省中央储备银行银元储备券”。下面还有几个稍大的字:“准兑银壹元”。

“老爷!这是您给的样品。”老张指指其中一张,又示意另外一张,“这是我们哥儿几个这几天做得最像的一张。可……”说完,张师傅自己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大满意。

郝员外仔细辨别分别拿在两只手里的纸片,不时对照一下,有时候又轻轻抖动几下,发现“噗噗”的声响。“我看还可以吧?除了……纸有点儿软绵绵的,没有那种挺括的质感。不过已经很不错了!”

张师傅却笑了。“不行,不行!这是哥儿几个费了两天时间,手工画出来的!老王头还给做了旧,不然根本不像真的。如果都这么画,不光几天画不出一张来,就是眼睛累得也受不了啊!”

“不能刻版么?”郝员外望望工作台边忙碌的匠人们,“既然能画出来……”

张师傅搬来一块刻好的石板,“老爷,您瞧……”

郝员外头凑近了仔细看那石板。不时用老张递过来的铁针虚悬着钩划几下。郝二适时地举起了灯笼。“呼……是有点儿难办!”员外也不得不承认,这事,不好办!——澳洲人的“澳洲宝钞”花纹图案实在是太……繁杂了,不仅仅是线条极细极密,而且还不断变换颜色,细数起来,光是周围一圈花纹,大概就有几十种不同的颜色!这样一来,光是套版刻出的石板,就得有几十张!——还得是仔细对齐了的,如果有一版石板印歪了一点儿,这印品就废了。

“老张啊!”郝员外抬头望着房顶,目光望向极远的地方,似乎看透了顶棚,“这可和盗印大明宝钞不一样。这一回,这事如果能办成了,不仅官府能给咱们升官进爵!咱们更可报了建儿、你家香茗的血仇!”

“您说官府也……”

郝员外点点头,“石翁已经从京城锦衣卫请来了名冠天下的‘石版王’和‘乱笔刘’,估计今晚就能到。”

“老……老爷您是说……仿版能乱真的‘石版王’?还有仿写字迹签名连本人都辨认不出来的‘乱笔刘’?哎呀!这两位可是……”

郝员外微微笑了,“不错。确是这两位前辈高人。不过不仅仅是他们,据说‘贡纸’林家和‘墨中泰斗’孟家也派了人——这两位在咱们翻版盗画这行没什么名气,但在书画界……”

张师傅也点头肯定,“嗯,这澳洲人的纸张带着一股邪气!如此硬朗,如此挺括,还能做得这么薄这么细致,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而且……”老张拿过那张真的“澳洲宝钞”,透过灯光,让郝员外看,“里面还有五彩丝线、半透明的水印!这东西……我们可做不来!”

从装裱店出来,郝员外又穿过地道,来到了一家当铺。也是在后院,也是翻过半道短墙,在一间半封闭式的院落里,“叮叮当当”乱响,声音却又不大;炭火烧得通红,像是家铁匠铺子,却不见披着牛皮的打铁匠。

“让一让,让一让!银水来了!”随着喊声,一个烧红的坩埚顺着架在房梁上的架子,从火炉边推了过来。

郝员外侧身让过,眼看着这炉银水倒进铸模,不一会儿,银水冷却,拆开铸模,一排排圆圆的银饼子,从模具里倒了出来。

另一位张师傅,小心地用钳子夹起一块银饼,“废了!重铸!”

郝员外赶忙阻止这位张师傅的命令,“怎么回事?我看挺好的嘛!”

“哟!老爷!您什么时候到的?”老张放下手里的钳子,从身上摸出两枚精致的银元来——“老爷您看。”

不想,郝员外却摆摆手,“我不懂这个。你说,我听。”

老张张开手掌,银元正面是楷书的“壹元”字样,周围还有麦穗图案。下面一行小字,“中央储备银行”,还有几个澳洲数字,像是蝌蚪纹。翻过背面,一个带着飘带的圆形的图案上方,是一颗闪着四道光芒的星形图案。奇怪的是银远的边缘上还滚了一圈齿轮!不知道是怎么刻上去的。

“老爷,髡贼私铸的这种银币,纹路清晰,表面光洁,每枚重六钱七分七厘五毫,厚七厘八毫一丝二忽五微,直径一寸一分整。含纯银五钱九分二厘八毫一丝八忽五微——含银量不到九成,大概只有八成七五的样子。”

石翁派人送来的银元样币,附带了一份说明,用的是“澳洲度量”。换算成大明制式,大约也就是老张说的这个样子。

“老爷再看看这个。”张师傅示意手中的两块银板,“这个是‘紫云记’首饰行手工錾刻的,用的是纯银。效果竟然不如髡贼这种含银不足九成的货色!”老张又示意另外一块,“这枚是刚刚从铸模抠出来的……简直……简直……”老张连说了两个“简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郝员外接过这枚“银饼子”,上面的图案模模糊糊,更别说细致的花纹和字迹了。“这个含银量多少?”

“纯银!”

郝员外念叨着,“纯银?难道……澳洲人在银子里面加入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成分,才让铸造变得这么简单?”

老张跑回工作台前,翻翻找找,又找出几块银饼子来,“老爷请看,这是我们掺加了不同比例的杂分的试制品。效果……还不如纯银。”

郝员外点点头,“石翁已经从京城锦衣卫请来了名冠天下的‘京城第一银器师’‘活虫赵’、‘户部库银第一匠师’‘纹银李’,不日就可抵达。他们一个是专给皇宫大内做银首饰的银匠,做出的小虫像活的一样;一个仅凭手感就能铸出雪花纹银,都是银作高手。你们要跟他们好好学!”

张师傅却是一脸难色,“关键不在这些。就算我们用纯银做出假的澳洲银币,——我们也是赔钱啊!如果不能进一步降低银子的含量……”

郝员外却道,“铅汞都比银子要重,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在里面掺点儿铅汞。”

“万一有人剪开用,不就……”

“不会的。”郝员外很有自信地说,“髡贼明文规定不许破坏银币。他们只认整个儿的。”

……

王大筋按:大明宝钞在明朝正德年间已经废止,所以崇祯年间不存在还以仿制宝钞为业的人了,另外以一个犯罪分子的身份搞得如此明火执仗,还能跟北京一众专业人士进行对接,也说不过去,第三方面,仅仅是因为想要脱罪就冒这么大风险,动机也显得肤浅,所以把郝员外的背景略作调整,由一个伪钞从业者,变为一个假文物假字画的制作贩售集团,而与澳宋的仇恨则来自家仇——他认为广州瘟疫是澳宋带来的,澳宋检疫营更是误诊害死了他儿子。


stonenod 于 2019-2-26 15:46:23 发表了:

(二)五羊城下的握手

郝员外匆匆赶到六榕寺,进了大殿却又放缓步子,一面踱到蒲团前面拜过,一面四处打量,又起身寻了知客僧,捐了两元香油,才问“近日可有浙中来的客人?”僧人回答确有老少男女一大家,远来烧香还愿,目前租了后院一进厢房,平日里只在寺中拜佛。

郝员外便请知客僧通秉了要去拜访,僧人此前与这些员外老板打惯了秋风,生意往来略知一二,不疑有他,引着一道去了。

郝员外被请进厢房正厅,见得当间一个檀木的八仙桌,坐了五六人等,左边有一人站着、劲装打扮,便是之前送信者,右边正站起一人,看着面善。此人走上前来招呼,郝员外先不坐下,作揖道“敢问哪位是‘四先生’当面?”此人却笑道“郝员外,三年没见,不识得我老孟了?”

郝员外打量来人,穿着一件天青湖绸道袍,头戴方巾,未着玉石挂饰之类,四十许岁,似个管家打扮,团面上却又满是生意精明。心中思量“三年前?这人口音在徽浙一代,三年前我曾去安徽谈过纸墨生意,又姓孟,莫非跟那泰斗有关……”口中已是不自觉的说出“难道是云黑斋的孟掌柜?”

孟掌柜脸上更喜三分“正是愚兄孟国路,四先生的事不忙说,愚兄先向你引荐几位前辈高人。嗯,站着这位青城的王速少侠,字去疾,送信时你已经见过,最是嫉恶如仇。还请去疾先到门口守望一番。”

王速话语不多,抱拳便出门去了。

孟国路先是向屋里人介绍“郝员外名芳,表字近芝,乃是广州有力人士,急公好义、忠于王事,家中最精笔墨古玩。这次研究宋钞,大事都要托付于他。”然后一一介绍座中诸人。

这当中间的一位老者,便是人称“纹银李”的李待招,他们这些凭技艺吃饭的匠人在大明,微末时固然没什么地位,做到大匠供奉,自然也有一份本事带来的傲气在身,平日里也是见惯了翰林、阁使的,所以大家客气见礼,便说道“老朽李富贵痴长几岁,此番出京,也学人做个员外,见笑了。”

纹银李左手一位老太太,看着娴静稳重,持一串珠,宛如吃斋念佛的女居士,竟然就是颇为神秘的“乱笔刘”!郝员外略吃了一惊,不免盯着多看了两眼。老太太抬眼展眉,笑着说道“小妇人平日里替人修画补帖,薄有名声,本是大宅门里讨口饭吃,谁想黄土半截了还能出趟皇差,我这侄儿专攻宋书宋画,还请近芝多多指教。”旁边一个三十许的文弱男子起身见礼说“在下刘成,字民有,朋友们送号幽游轩。早间郝员外家仿梅道人《春泛云梦图》名动京城,难道是员外手笔?”郝员外“不敢当,出自家叔,吾儿亦有助此事,唉……”说着眼眶又红了。

另一边一位中年已经起身说道“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近芝此次干冒奇险、毁家纾难,令人钦佩。在下林强云,家中做些纸张生意。”郝员外忙说“久仰贡纸林家香名,憾不得访,三年前也曾准备前往商谈买纸之事,兵连祸结就耽搁了。”林强云面有忿色“若非髡贼乱我东南,何至于此,又破牙行商会、肆意贱卖纸张,如今这两广闽浙,贡纸林家不过昨日黄花了。”

边上另一貌若老农的中年劝道“吾等既负王命,干办髡贼,强云且稍去火气”,一面孟国路介绍“这位便是‘石版王’王斗,旁边这位便是‘活虫赵’赵嘉仁”各方见礼之后,便拉着郝员外坐定,奉上茶来。

孟国路这才向郝员外说明“四先生这几日出外奔走,一是为了联络城中老土地,筹集银钱物资,二来听说在临高的七爷、来广州的巫大师都已陷了进去,不得不谨慎从事,不便出面。方才你在大殿烧香,四先生已经认过,回来同我等说了,所以我等才能放你进来。”又说“你之冤屈,吾等俱已悉知,你儿子于大疫期间,不合被髡贼捉去放到什么检疫营,好好地壮小伙就这么没了,一路行来,如二先生(苟二)和你家一般破家灭门的不知凡几。便说门外这王少侠,家中原是川盐生意,好生兴旺,马袅盐跨海而来行销六省,眼看着一个几百口的大家子败落下来,这正是髡贼不灭、鲁难未已!”

林强云等人附和“髡贼初来,尚能和气买卖,只贩卖些天方异物,谁知视我等敦厚为可欺,焚我家园、断我生计、掠我人丁,皇天后土,人神共殛之!!”

郝员外身处这几个“同志”之间,听着暖人的话语,感觉浑身发热,好像一下年轻了二三十岁,又仿佛寒天里喝了国士无双的陈酿,有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几个人的形象本想借鉴《在故宫修文物》的大师,可惜笔力有限,无法写的传神。为了看着方便,下文还是以外号标示几个大咖--

几句场面话聊过,大家先通通消息。郝员外说“最近髡贼已经整合道门几个宫观,都归了五仙观那边的大宋道教云笈派管理,又伙同色目人在越秀山下圈房圈地,说要建什么石室慈心大教堂。这三教九流,看来都要被髡贼管起来了。如今佛门虽未动作,终归来往不便,客栈又耳目众多,不如到我宅院暂居?”

墨斗孟说“近芝有心了,四先生此前联系老土地,已经于清远购得作坊院子一套,便挂在李待招的名下,对了,我们这一大家子,此时都跟了李姓,户主便是纹银李,等收拾停当,订做纸张物料陆续来到,我等便要过去,暂住些时日。”

贡纸林说“待庄子弄好,我等也可稍稍松一口气,日日在寺中风声鹤唳,愁煞人也。虽说这髡贼邸报天天都能看到消息,并不闭塞,可是看看上面所说熊督屡战屡败、梧州不保,实在不知真假。广州市面可还和靖?”

郝员外情绪又变得低落“梧州远在百里之外,输赢于广州无碍,谅髡贼不会说谎。大疫过后广州市面虽然萧条,倒也无甚大事,前几日报纸上说为了提振景气,将会运送大宋国宝到广州镇守龙气、永驱瘟疫云云。单有一桩不好,以前的乞儿团头或捕或逃,游手闲人也被清理,人手、消息失了大半,要销货还要另想办法。”

几人兴趣上来,问说什么国宝?这事纹银李却知道“说是大宋天圣铜人的复制品,一具放到广州第一人民医院,一具放到五仙观去,人人皆可观瞻的,至于所谓携至澳洲的那尊原品,到没多说。太医院的铜人老朽也曾见过,到时老朽要去看看,这髡贼手艺比之如何。”

活虫赵说“若是能劫夺铜人,可否破其龙气?不过想来此等国宝,运送必是重重看守,若当初卓大侠、黄大侠等人尚在,或可一试,惜乎……”

贡纸林将话截住,“说起游手闲人,四先生那里已经联络上二先生,之前跑掉的团头高令项等人也有消息,总归不是无路可走,我等还是说正事要紧。”

郝员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子来,放到桌子中间。


lightino 于 2019-2-26 15:55:35 发表了:

贴吧上面看过,求不要坑


stonenod 于 2019-2-26 15:56:33 发表了:

(三)三仙归洞

打开来看,正是郝员外做的纸钞银钱,在座各位拿起来又捏又瞧,具都传过一遍。因为只仿壹元与半元两种,所以一圈下来并不多久。

几人互打眼色,还是贡纸林先说“冒犯了,我实话说,你这纸张一摸,远不如髡贼的纸钞挺括,甩动时软绵无力,行家一伸手就露馅,而且也不光滑白皙,恐怕沾水就糟”

乱笔刘那边也说“纸张总要摸到才分真假。这图画远看也就三分相似,细看太过粗疏。我等之前拿到髡贼纸钞已略查看一番,出京前还曾与西洋和尚交流,到了广州也曾请教假髡买卖人,首先你这颜色变化太过生硬,另外这髡贼纸钞上有多处暗记,你这里糊成一片,实难辨认,估计还要石版王看过再说。”说话间掏出几张真钞并一个紫珍斋出品的放大镜,细细寻了指出来“你看此处船下浪花,掩住半个鱼头;还有这处船舷缝里,藏着一串 1628 大食数字;这壹元的正面长城图案中有‘中央马’三字暗记等等,郝员外并非常年与此交道,也未用过晋商飞票,故此不曾留意。”

石版王接话“无论用木版还是用石版,恐怕都做不出髡贼此等纹样。石翁也曾询问晋商票号几位掌柜和徐阁老门人,急切间竟也寻到一个法子,这还要从当年一桩大案说起。”

“当年大明宝钞发行不久,钞面成百上千贯钱,价值不菲,所费不过桑麻纸印泥之类。句容县民杨馒头,与郝员外一般是半路出家,组织乡里银匠师傅负责雕刻锡板、文理细密,由印纸马冥币之专业户负责印刷,生产出来的纸币几可乱真!此案牵连丧命者上万‘自(南)京至于句容,其途九十余里,所枭之尸相望’,因此被记录在案。这仿冒宋钞,临摹图画人力尚可为之,而第一难就在制版,我这雕摩的手艺配着放大镜还勉强,可这版必然要用银锡铜铅之物铸成方可,这却是要着落在纹银李身上。”

纹银李毫无难色“之前你已说过,来此途中,我也与四先生谈过,一应物品具已采办,不日便将送到,两个徒弟一同前来协助此事,活虫赵亦可助你。”

活虫赵略尴尬说“出京前我只知要处理银钱,没成想还要弄这雕版的活计,非是我不尽心力,我手艺多在银器上面,这铅锡之物,往常多为杯盘盏碗粗使家用,委实不熟。”

石版王说“无妨,杨馒头案中也是银匠负责雕版,我也不熟,咱们哥俩儿并肩子上,弄这个总比弄银钱容易。”

纹银李插话说,这银钱总归不能使用白银来做,否则怎么都是亏的,各家除了想办法精细模具,只能在材料上想辙,无非是灌铅白银或者白铜、药银以次充好,以往查抄伪造银锭、银钱,多是如此。

活虫赵却又说,澳宋这银元看起来与朱提银颇像,郝员外用纯银铸造反落下乘;这银币除了看起来花色精细,却也另有关窍在其中。看郝员外这仿品,若只是翻砂浇铸,这半元上的船身楼宇、这一元上的西洋文字,绝难如真品纤毫毕现,更不要说这下面一圈不知所谓的舆图,浇出来勾粘连附,简直不堪入目。若是铸完之后用人手刻补,又实在太过费工,失其本意。

纹银李不以为然,那就做旧当是磨花好了,反正用出去别人只当髡贼偷工减料、弄些蟹壳沙钱,一时未必怀疑就是假钱。活虫赵、乱笔刘都摇头说,你那是一锤子买卖的做法,若要做的长久,必将败露,总要另设他法为好。

纹银李、石版王商量一番,道或许试用铁范铸造一下,宝源局曾经用铁范铸造金花银钱,当做宫中赏赐功臣命妇的压胜钱,他们也略知一二。另外还要托徐阁老的门人去问问西洋和尚,他们的弗朗机银元铸造有何蹊跷。

墨斗孟又说“方才乱笔刘提到仿钞颜色变化生硬,其实问题也不止于此,这宋钞墨色本身就非水墨,此其一,这墨色层次分明却又混为一体,看起来像有八九种颜色变化,此其二;另外这纸中五彩丝线,似乎并非染成……”

贡纸林说“我家曾经将宋钞化为纸浆,此乃彩色棉线,似乎色乃生长而成,洗而不退,不知从何处得来。我家尝试将彩色鸟羽打碎混入纸浆,貌似容易脱落”

郝员外对此倒不在乎“只要不是拿出卖时脱落,便就无妨,我等又不是制作真钞,多想无益。”

贡纸林本在琢磨技艺,这时也明白钻了牛角尖了,笑笑便罢。

墨斗孟说,横竖东家已在试做比对,终能凑出所用的墨色来,估计短则四五日、长则半月,便能将所需墨锭颜料送到清远;我目前无事,便跟着郝员外张罗一番,先将庄中所需匠人和一应食宿之物备齐。

又谈一会儿,商定下次到清远的山庄工坊如何接洽、工匠如何过去,便自散了。


stonenod 于 2019-2-26 15:56:58 发表了:

(四)四先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四先生终于也见到了苟二,还是在庙里,但不是六榕寺。

两人互相打量,只看这四先生颇为精壮,身形偏矮,肤色偏黑,颧骨略高显得面阔而扁,眼睛不大,若拿旧时空人比,好似晒黑瘦了的“三德子”,正合广东乡里人相貌。穿着一身粗布的伙计打扮,跟穿着僧袍的苟二坐在一起,苟二似个灰皮耗子,他像个黑皮猴子。

四先生略微诧异“二先生何必如此小心?”

苟二“收声,现在我法名上海下象,家师有偈子‘海客泊瀛洲,法象师天地’,我也是海字辈的大德了。”

四先生只好说“那么,海象禅师,为什么偏要到庙里来呢?客栈、茶铺哪里不能容身。”

苟二“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给澳宋打工的,住客栈又花不起钱……现在澳宋到处搞户籍登记,做工要查三代又要保人,又不能去梁家,人多眼杂,谁知道哪里就会捅出篓子。这和尚庙在澳宋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乐得逍遥,何况有梁家等几户不时化缘,有红红绿绿的票子,师傅、主持也懒得管我,只当我是个瘟疫绝户的破落子。再说剃了头发留起胡子,澳宋海捕的画影图形也无大用,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四先生沉吟一番“也罢,此前你给的房契地契皆已交割,这里郝家匠人也已碰头,一切按部就班;只是这庄子安排在清远也太过麻烦,来去搭船走大半日,消息交通,耗时颇久。我看越秀山西,亦有田宅。”

苟二“澳宋在广州内外具结保甲,行连坐之法,往来衙门公人、兵勇众多,不可能在如此近处设置。附近多山,清远、从化、广州均有河流可搭船,运货、交通两便,清远本身亦处通衢,无论散货、人员往来,均可遮掩;再者说印染铸造,都要用水,靠着北江不虞有缺;最妙的是,澳宋目前对北边仍以羁縻之策为主,尚未设置流官,哪个不开眼的要找澳宋报信,恐怕连人都找不着;目前高团头等人,也有人在此。”

四先生“高团头成的什么事,城狐社鼠而已。算了,这些事你只用告诉我结果,你我二人各执一部,旁的知道多了也无益处。”

苟二“虽是鸡鸣狗盗之徒,亦有忠义之士。他现在躲在城外一个寨子,确实是少讲为妙。”

四先生“钱已拿到,庄子已置,一时间也无甚大事,我也准备去清远一遭,若是需要高团头出动,会让人在报纸上登个条目,便说听闻有人携带董其昌《渔父图》入城,愿高价收购,你把消息抽空告诉高团头,免得到时忙乱。”说完从包袱里掏出一副立轴,交给苟二,“让他的人拿着这个去找郝员外,东西便可交接。”

苟二“我明日便借口化缘,往寨里去一趟。走完此遭,我也要闭门修禅了,以免被澳宋鹰犬看出破绽。”

四先生“不急,十天半月还出不了结果……高团头终不是稳当人,小心露了行迹。”

苟二“我出了城便易装前去,误不了事……朝廷不发大兵来此,弄这些小道作甚?”

四先生“朝廷一时不能措手,而且多年钱荒未解,若是能从此事中窥得钞法秘要,亦有所得。大人们做事,我等直管奔走,无需多问。”

苟二“若事有不谐,又当如何?”

四先生顿了一下“我等果能戮力王事,岂有不成之理……再说,万一有变,你还不是一早就跑?”

苟二“你莫把澳宋当那些流贼看待。你们这些京里来的,以为事事有理,小瞧了天下英雄,不然何至于流民遍地、东虏为祸,现下又闹起了澳宋。凡事总要多想着些,你看高团头,消息一到,不就走脱了么?”

四先生却正色道“我朝北逐鞑虏南驱倭寇,几年前奢安之乱祸及三省,亦已平定。俗语云多难兴邦,我朝享国近三百年,幅员万里、生民兆亿,焉知不会再降下新建伯、戚南塘?待朝廷腾出手来,十万天兵一至,区区澳宋立成糜粉。如今我等做的,便是擎天之功!不过你所说多想着些,也有道理,不知有何高见?”

苟二笑道“大明若能复振,吾等亦有面目去见祖宗,这国仇家恨我也不想再说了。若是我自己来办,安排好了尽他们去玩闹,自个儿找个由头云游去便罢;咱们关起门说话,如今也只有你见过我,只要你无事我便无事,所以第一要紧就是你能走掉,我安然禅坐即可。你不如待在城中郝员外铺子那条街上,做个游货郎,只管听风看色,一应杂事都托给他们自理,这头一个好处是见事迅捷,这二一个好处是人少事少、遇事就走,余下的,消息交给他们,自去安排就是。”

又寻思一番说“到时候我若不能前去,也想办法递你个消息,着一个小僧在那条街上化缘,早晚背个纹着大寿桃的褡裢,你警醒些。”

二人又商量些暗号徽记,四先生就告辞出去了。

然后这边苟二自去联络白水寨高家兄弟,四先生自去置行头、搞些鸡毛换糖的生意不提。


stonenod 于 2019-2-26 16:01:12 发表了:

(五)工坊对话

贡纸林双眼通红“我!不!服!……我不服!!我十岁入坊,十五岁能熟宣,二十岁当坊主,古今纸张,无不烂熟,木竹丝石,皆能精炼,水印轧花,亦能为之,为何这髡贼纸张材质我就是参不透,我不服、我不服啊!!!!!!!”只听“咚”的一声,贡纸林挣了一下,便向前栽倒。后面却是被活虫赵拿个木锤敲晕了“他这是魔怔了,睡上几天便好。”

边上自有伙计搀着贡纸林到里间躺着,几个大咖皱着眉头又商议一会儿,各自去忙。

原来这山庄粗粗收拾停当,郝员外就带着工匠过来,家也不回几次,日夜跟一帮京里徽省来的大咖们搞技术攻关,一边将“义和纸坊”的牌子挂出,这扶明灭髡的大业就正式开张了。

然而说是攻关,几位大咖下场,速度也没快多少。

先说说山庄里各项分工,纸钞这边是全员上阵,幽游轩负责分色钩图,乱笔刘勘误,纹银李负责锡版的金属配比和浇铸,活虫赵负责锡版雕琢,石版王负责勘误并搭设印机,贡纸林负责纸张拣选和搭设纸作坊,墨斗孟负责油墨改进和印成品的质检。搭设纸作坊当然是为了进一步改良纸张,另一方面是因为乡间常用的草纸、包装用的马粪纸等低档纸仍有部分缺口,澳宋没有覆盖,卖纸可以回笼部分资金,再说了,一个纸坊立在那里,不做生意岂不是太可疑了。

银币这边因为还要囤积白铜、铅锡之物,先由活虫赵抽时间雕琢铁模的蜡模,然后跟纹银李用失蜡法在沙模翻铸铁模(铁范),再修饰铁模,幽游斋负责勘误,之后用铁模浇铸伪制银币。

这一套归置完毕已经泼水般花费,看的郝员外咋舌,不知道哪个人物在背后使力,比他下了本钱十倍不止。

可是攻关这种事情,向来是一层窗户纸、不捅不破。几人这几天冥思苦想,又向家中去信,还是进展缓慢,尤其是纸张,做薄了太软,做硬了没弹性,眼看着银钱那边后来居上,无论是灌铅的还是药银的做了一大堆,这边印钞的锡合金版也雕完了,贡纸林在一伙人中压力最大,这就绷不住了。

过了些时日,石翁不知道怎么弄得,搜集到了几个杭州米骚动后从凤凰山庄辞职落跑的印工,送到清远来。他们对髡贼所用印泥、油墨略知一二,这才解决了几个“工装卡具”和油墨的谜题,但是蓖麻油和澳油牛油之类如何配比、澳宋活字用何金属铸成、澳宋造纸的工艺,他们也说不清楚,现在手头材料、印具,只能说勉强可用。

“可惜无法从港城纸厂搜集工匠,否则做纸没有如此繁难”石版王说“听几个印工讲,大约是掺了什么从海贝中熬煮的胶质,这才真是狗看星星,说不清楚了。”

幽游轩一撇嘴,“什么印工,只是脚力。什么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也不知髡贼如何调教的。三年学徒也该教点真本事才对。”

贡纸林醒来,十分丧气“只得先收购些髡贼出的白纸,甚至不少澳宋的分票、半分票,拿回去与家中材料绞打,进一步试制钞纸方可。”

“我想了个法子。做纸固然繁难,可是咱们书画行儿里,都知道做旧不如用旧,髡贼的德隆流通券,不是现成的材料?”乱笔刘说“可以在髡贼流通券上行挖补涂改之术。其实京中抄查不法商户及贪渎官员,大量收缴了一批德隆粮行流通券,目前流通券因为不只两广使用,尚可陆续换到。我们这另一半的纸钞,便着落在这流通券上!”

贡纸林大喜“正是如此,只要把德隆粮行那些字磨掉,改成什么大宋中央储备银行,再把其余几个小地方弄弄,缺的颜色套版印他一下,这便是一张如假包换的大宋纸钞。这流通券纸面硬挺,耐磨的很!”

日子一天天过去,银钱一点点花完,不管满意不满意,终究是弄了一堆纸钞和银币出来。

银币这玩意白灿灿的,然而细看起来,白而无光,显得有些生脆。“这灌铅的做的分外厚实一点,显得分量很足,让人一看就喜。”纹银李干巴巴的说着。几个人看着他,也不说话。他咂了下嘴,又补了一句“起码这纹路是八九不离十了,就是本钱不便宜,一枚总要贰拾分宋币上下。幸好后来只做壹元的,否则便要亏死。”

不算涂改的流通券,纸钞也总算有些起色。元书纸和添加鸟羽绒毛的棉宣粘合之后,手感差相仿佛,现在的伪宋钞,纸质较薄软、图案清晰度较差,但在弱光下很易疏忽上当。

然而伪钞不同于真钞,不是说做出壹元就能当壹元来卖,甚至当半元卖都有困难,大批出货往往售价极低,全靠走量才能维持利润。老马同志说过“有 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 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壹元伪钞能卖出八分钱已是困难,更不要说半元那些,目前光是纸张油墨人工加起来都在八分上下,这还没算地皮和各方打点的投入,各位大咖看着这种结果,面上都很尴尬。虽说跟旧时空 18 万本钱造了 16 万硬币的猛人们不能相比,但是这差事看着也不知道算是办成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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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令达却不以为意,把钱收回箱里,口中道:“你们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么多的破绽,亏我还找了许多人看,他们都说可以假乱真。不过没有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向你们这种行家买货物,这世间大部分人,根本就分不清真钱假钱。——说来好笑,你们可知道么?拿着这钱,对,就是髡贼已经废止不用的流通券,到城里去买货物,竟然也能买来!”

“这世上精明人什么年代都缺,却从来不缺傻子!”高令达只是笑,“若是这世事都是你想的这样,老爷们,我们如何在一帮员外、举人里混得风生水起?我跟你说,莫要说这钱印的不差于流通券,就是再差上许多,一样还是花得出去!你信也不信?”

高令达见幽游轩还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仰天大笑:“所以,哥哥这种人成不得大事!你觉得我这样做是胡闹,我却深知此事必然成功!乡里人认得几个大字?而且为了大疫之后振兴市面,吸引周围客家、乡人过来,澳宋在商业买卖上向来宽松。我让派去的人使用我们的钱,看起来傻,但那些本就没有见识的山里人认不出宋钱和我们的钱的区别,怎么深究?深究起来,只会得罪没有见识的山民野人,把山民野人得罪了官员如何在地方落脚?所以最终,他们也不过是把查到的伪钞收起来,好好劝服山民野人。而那些没有查出来的,真就买了货物回来,不但有粮食糖盐,还换到紫珍斋里的稀罕物事呢!你服也不服?所以你看这钱印得再差,只要澳宋不是抓住了就把来砍头,依然能够找到傻子用出去,换来我们要的东西。不好用有什么关系?多印一些就是了!多印钱,多派人去,我依然能够从澳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还说“若这买卖生发了,锡版铁范我都能给你们卖几套出去。”

贡纸林只好说“广州东侧南侧相对稳固,用仿制宋钞为宜,北侧西侧尚属羁縻,乡里人见识短少,用挖补之流通券为宜”。

几人计议停当,高老二便拉着几个箱子坐船走了。

--高令达的三段用了《一世富贵》里面西夏假币的一段内容,希望安化军不介意吧。


stonenod 于 2019-2-26 16:02:12 发表了:

(六)“流溪河客运”

这日朝食已过,袁舒知跑到流花码头上,一路问过来,起威的客船已经载满走了,只能搭个私家的客船,又跟船家讲了价钱,这才上船坐定,就见边上几个小船过来兜售炒米糖花生、橘子蜜饯,老袁看看自己坐的不过是普通客船,并无什么喜好此物的大户人家,所以感觉有些诧异,然而乡民之中,居然真有掏出分票元票的买了起来,更是让他吃惊。

不过仔细想想,大宋入城大半年了,四方平靖,民生稍安,又大力推行新币,原来百姓手中多是鸡蛋布头,自己用不上便要坏掉,现在钱荒一解,都换成票子,若不弄些享受,怎么算是“目光短浅”的斗升小民呢?更何况近期正在征收“合理负担”,乡民手中物资余财都聚拢起来,很有些多收了三五斗的样子,所以活络不少。也因为要下乡去帮忙征负,此番学校全体动员,也让老袁紧急恶补了些财税的学问,

他自己带了干粮,并不想就这么花钱,所以瞧了一会儿热闹,就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看了起来。说起这杂志,大宋高层消息灵通人士可能知道,名叫《幻洲》,刚创刊不久,专向学校、书院、机关归化民和云笈派的宫观征稿,有时也向文化名人约稿,所以很合老袁口味。

本期上面登了袁舒知一篇关于《红楼梦》中几个地名变化的考据文章,最重要的还有复社张岱的临高游记。不仅自己文章变了铅字印刷精美,而且能跟这等才子并列一刊,老袁对自己的文章是越看越得意,简直有些陶醉了,连船行到哪里都不知道。不过他此行要去从化温泉镇一带,算是此行终点,倒也无碍。他心里还在想着“不枉我荒废了复习的时间写成此稿,跟张宗子同刊登文,这辈子都值了。”当然他也确实值了,由此以后,老袁在红学界崭露头角,终成大家。

此次下乡征负因为还涉及到田野调查,巨耗人力,广州市府征用了所有归化民老师和在校学员;好在可以算是实习,不用耽搁在校时间,要知道晚出去一天,在校可是没有工资拿的。因为没有好好复习,老袁只能在学校里参加了补考,这才落在后面没有跟着大队人马下乡,他同队的曾卷、吴子玉等人,已经走了四五天,只能自己单独出发去追赶他们。

“臣闻不教而诛谓之虐……文主席知臣谨慎……故五月渡琼,深入群众,今南海已定,教员已足……宋人明人,俱为一体……伪明百姓,亦元老院之赤子……若有雅好澳学及为忠善者,宜赴三昧书院……同沐元老院之荣光,临疏涕零……”正看一篇主编王庭芬鼓吹“同文同种运动”的文章,看的发困的时候,船又停了。

这私家客船不同于起威,为了多拉客人,往往招手就停,专有个望风的水妹,在船头招呼“上船了上船了,船上有座了啊”。所以本来出发时就已经坐的差不多的座位,已经挤得有些紧,当中间还有两个坐着马扎子的。这次不知道又停在什么小渡口上了,听旁边乡语,好像是到了黄溪之类的小地方。

此次上来人中,一个敦实矮胖的男子在船中站稳,突然吆喝起来“到塘下多少钱?!”这嗓门颇大,将昏昏欲睡的老袁震得一个机灵。看这三四十岁汉子,穿的花花绿绿,脸上抹着脂粉,宛如一个扯大的顽童,颈上还挂一大个儿的银锁,很是滑稽。

左右几个打盹的客人面露不虞,还有前后几个不认识的乡民干脆呵斥起来“这系边个来地细路仔,鬼叫吓咪!”“吾笼里鸡勿下蛋唻,侬个小赤佬赔得起伐?!”一个药农样的男子在边上解释说“这好像是黄石那地主家的傻儿子!”

然而老袁也不知道黄溪是不是有个地主叫黄石,更不可能知道他的傻儿子是不是这一个。

这时候,收钱的水妹说了价钱,大概可能是十五分(文),老袁也没听清楚。接下来的一幕简直让老袁眼花缭乱。

傻子先是掏出几张半分、一分的钱买票,水妹当然说不够啦,傻子就接着向外掏钱,这回拿出来的是一张有点眼熟的纸钞,老袁没看太清楚,看起来写着 10 元还是什么,这却又是少见了。然后傻子扬着这张钞票说付钱,船前部靠近水妹的一个商贩模样男子,之前正冲着傻子喝骂,现在一把抓过这张钱说“兄弟,我帮你付船钱,这张钱给我得了!”

船中部靠近傻子的药农男子说“那位大哥,你拿的那是什么钱,拿出来让大伙儿瞧瞧”,商贩男子只把钱往怀里揣,却不理他。

船后部坐着马扎的一个穿着打扮像归化民(假髡)的男子,突然发声说“换钱的兄弟,那钱是大宋衙门新发的 10 元,一张能换十个大银元,你不能坑了这个小兄弟!”,一边把一个牙牌掏了出来,递给了药农男子。

药农男子接过牙牌,草草一看,惊呼“你是大宋职方司衙门的?!”一边把牙牌向前递给商贩男子。

前部的商贩男子接过牙牌看了看,一边吵吵“谁知你这什么衙门,你这么说,这钱真的值 10 个大银元?”,一边又把牙牌递还药农男子,药农男子立刻把牙牌还给假髡男子,整个过程很快,犹如蝴蝶穿花一般。

商贩男子这个时候开始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掏出五个银元,递给傻子,一边心痛说“我就这些钱了,都给你吧,你这张钱也不知道真假,一张换五个,兄弟你赚大了!”作为“地主家的傻儿子”,当然是傻到给啥要啥,也不说不行。

假髡男子这时好像看不下去了,起身说“换钱的兄弟,把那钱拿来我看一下”,商贩男子说“小心点儿,别给我弄坏了”,然后由药农男子从中把钱递过去,假髡男子掏出一个放大镜,照着钱币水印部分,透光一个模糊仙鹤,一边嚷着“看见没有,这就是防伪标志”,在船的中后部展示了半圈之后,商贩男子把放大镜和钞票要过去,又在船前面展示了半圈。

假髡男子继续劝傻子“你这钱不能这么花,你该去钱庄换成零钱,能换 10 个壹元大银圆呢。小兄弟,你这钱不是偷的吧?”傻子说“不是偷的,这是我哥给我喝酒的”,还做了一个傻乎乎的喝酒动作。

假髡男子继续“那你哥是干啥的?”傻子回答“我哥是跟首长下乡收钱的。”接着做打算盘的动作。

假髡男子、药农男子恍然大悟“原来你哥是元老的账房,怪不得能搞到大钱”然后接着问“那你说你不是偷的,这钱你还有么?”

傻子又掏出一沓钞票,模样都差不多“我哥给了我好多呢。”

药农男子说“我也要,我也拿五个银的跟你换一张”,然后拍着大腿一脸痛惜“哎呀我平时都带十几块在身上,今天却刚好买了种子、锄头”,还冲着船上四邻反复嚷嚷。

商贩男子和药农男子开始鼓动四周的人“骗”傻子用一张钞票换 5 块壹元。要是有人拿的钱少过四个银元,两个男子就要说他们太坑傻子,拦着傻子不接。

这个时候假髡男子一副不肯同流合污的样子,还在一边摇头,连连劝傻子“你这张 10 元钱拿到城里就能换 10 个大银圆啊!!!”

边上几个土财主不明真相,大概以为天上掉馅饼,渐渐有人开始换,有的两张,有的三张,一圈下来换了小一百银元。连一个道士也换了一张。

三个男子和傻子看着周围没人继续换购,没到凤凰村就吵吵着下船,然后四五人分两拨前后下去了。

别人瞧着新鲜,袁舒知是在关帝庙见惯了“仙儿”的,知道这托儿分明托儿暗托儿,另外也不知道几人和船家、水妹什么关系,此时不宜声张,只是仔细观察,记住首犯等人特征,以便报官。

那几张纸钞,几个土财主们换到了就捂到怀里,四处警惕看着,害怕露白被抢。之前假髡男子在身边展示的时候,老袁看那模样,像是已经不大用了的 10 斤德隆粮食流通券,然而又有些不同,谅周围一圈乡巴佬没有见过,更不认识上面的字。

“待见了曾卷他们,再做打算”老袁拧着眉头,坐着不语。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26 16:20:03 发表了:

写的真好!


以一敌七 于 2019-2-26 18:35:50 发表了:

红楼梦?


stonenod 于 2019-2-26 20:42:05 发表了:

(七)“财帛动人心”

从化镇子,河道拐了不小一个弯,还有一条支流汇进河里,水流平缓,河面宽阔,在这河湾边上有个略具规模的木头码头,很多客船在这里停歇一气、上下客人。群山之中,这里算是挺大的河谷平地,所以人烟聚集不少,形成一个颇有规模的草市,酒楼都有两个、茶棚好几处。曾卷他们已经从这个镇子收完合理负担、过去两日,所以不在此地。然而热闹并未散尽,方圆几里交完了合理负担的乡民难得凑到一处,正在互相做些买卖,熙熙攘攘。

此刻离他们客船不远,有条小货船边十分热闹,老袁因为刚才骗局的事,在船中坐的憋气,正下在码头船边疏松筋骨,不由得移步过去。

而那船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多不过是看热闹的,却说是一个北方的商人,从广州紫记进了一批“国士无双”,想要到北方贩卖,不合行到此处发瘟死了,掌柜的得了遗命,要把这些酒赶紧就地发卖,轻装简行,带了老爷骨灰回去送葬。(因为是大疫之后出了广州城死掉的,所以没有统一葬在公墓。)

这事本也不复杂,但有几点犯难,这掌柜的说北方不认澳宋的纸钞,所以本来三元一瓶的酒,如果收了一堆纸钞,还要折回城里去兑换成银子,因此如果拿着银元来买,统统折价壹元,另一桩是为了赶紧卖完走人,这酒不零卖,最少一箱六瓶。船头摆着几个打开的箱子和瓶子,还有几个葫芦瓢,显然是有人试喝过了。

这时急匆匆过来几个人,拨开外面人进去,嚷嚷“我先看看,留给我两箱”。老袁被这帮人推挤,居然带到里层去了,边上几人交谈,听着好像这是草市酒楼的某掌柜。这酒楼掌柜叫打开一箱,开了一瓶,用瓢盛了尝过,点点头,白花花的银元拿出来,换了两箱酒让伙计担了,慢慢走回楼去。袁舒知在边上跟一帮臭汉挤在一处,也闻不出这酒味到底如何。

边上几人按捺不住,两个土财主样的家伙便各自掏钱买了一箱,眼看着船上总共只剩下了三四箱,一些乡邻旧识的酒鬼就开始商量着凑钱买它一箱,这放在旧时空,也勉强算是“拼团”了。

与老袁同船来的一个客商,看着也颇心动,嘀咕着要回去孝敬岳父,想要弄上几瓶,看见老袁,便问要不要组团弄上一箱。这天大的便宜放在眼前,老袁攥着杂志投稿赚来的几元稿费,面目狰狞,显然内心十分纠结。其实他本人虽然好喝两口,平日里对国士无双这等高档货也多是想想而已,同队中几个好酒的小聚,十次中喝不上一次,今日里迷迷瞪瞪,被这边上说要团购的兄弟撺掇几下,犹犹豫豫的三元银币递了出去,换了草绳扎着三瓶国士无双放在脚边。事后咂摸起来,直如中邪。

后来茶棚老板也来掺和,不多久这一货船上七八箱酒售空,北方掌柜急忙叫开船,一路向北,船如鱼在水面跳跃一般去了。

重回船上,一路无话,傍晚便到了温泉镇。几个队友几天不见,分外亲热,说起左近有一家荔枝木烤蜜汁肥肠,做的香甜酥烂、别有风味,正好给老袁接风。

曾卷等人忙了一天,也是又渴又饿,到农家乐一般的院子坐好,叫老板上些米线汤面、蜜肠烤好切了,老袁献宝一般拿出一瓶国士无双,打开了各人倒上,举杯一喝全都吐了出来——这分明就是土烧村醪,泛着一股酸味也就罢了,主要是大家心理落差太大,一时没能忍住。

老袁急忙打开另外两瓶,一样的都是假酒,想着自己三元稿费,简直心如刀割。曾卷拿着酒瓶翻看说“这瓶子没问题,看来是旧瓶灌装的。”

见老袁十分颓丧,忙安慰他“老袁莫急,这骗子向来没有只干一回的,他骗到我们大宋公门来还能有好?待我等吃完了饭,跟队长报案,等上头撒下天网来,他们跑不了!”

他们却不知道,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土地,北至韶关,南至佛山,西到肇庆,到处因为一帮牛鬼蛇神,再次喧闹起来。此时一个输光的赌徒,被堵在番禹乡下一间赌坊里面,正对着一箱子假钞,抖如筛糠;而在增城一家粮店仓库里,老板看着一堆成色各异的银元和一套铁范眉开眼笑;肇庆税务所里面几个归化民,满头大汗的比对着几张钞票和银元;白水寨的高家兄弟,正搂着一大箱子和几个粉头喝的昏天黑地;光怪陆离,不及细表。

而同时,乱笔刘留下侄子幽游轩,已经和贡纸林、活虫赵离开清远先行一步,到安徽宣城那边去立第二个作坊去了。


stonenod 于 2019-2-26 20:44:03 发表了:

(八)收网

“果然还是要速推大明,大明一倒,这些攀附的跳梁小丑,就像离了水的鱼,跳不了几下了!”

“根本不可能,我们没有足够的行政力量接管全国,只会让大明变成一个大炮仗,炸成七八块,到时候不是一个大明来搞我们,是大顺、大西、南明、后金一起来搞我们!”

“那就先军主义!”

“应该大陆均势!”

“你们这些投降主义分子!”

“你们这些极左分子!”

大世界会议厅里面,几个看守政府的元老们吵吵闹闹,让人头都大了。本想开一个伪钞案的专案组会议,谁知又牵扯到大陆攻略总路线上。洪璜楠比较无聊,神游天外,想着回头让平秋盛再上一个《平明奏折》,好好喷喷这些跑火车的家伙;横竖这个世界都是元老院的,遇到一个有难度的问题,一天想不出办法,那就想两天好了。

“凡是冥顽不灵的,都送苻有地处砸石头去!”开了半天的会总算有个决议了。

苻有地现在水涨船高,也到澳宋的新临安——广州来了,继续为元老院的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现在是广州第一教管中心的苻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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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重阳节时,大宋新版天圣铜人,送到了广州城里,一路闹得沸沸扬扬,当真是万人空巷,尤其是安置其中一具铜人的五仙观里游人如织,有上香祈福的,也有逛完了要道士去做法事的,连带着周边卖纸人纸马、鲜果礼品的生意都兴旺起来,前后折腾了好几日,仿佛真的提振了几分市面景气。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伪钞伪币闹出来的乱子,让巡检司里又抓了一批不长眼的。不过这些小鱼小虾身上,实在是掏不出什么干货,他们的上线往往都是打几枪换一个地方,反侦查意识很强,显然是摸着了一点儿澳宋衙门的门道。派线人埋伏了几次,好不容易抓到两个上线,结果也还是屁用不顶,不知道算是第三传还是第四传了,只道跟他们交货的人也是广州人,有几个还是城中之前的大骨!

闻到这些大骨的味道,巡检司总算打起点精神,当初高团头兄弟跑了,他们面上可都无光。然而这些人在上次行动中受了教训,不与官方力量正面对抗,滑不留手。几个高级巡检只能祭出金钱大法,高额悬赏、发动群众,让“人民雪亮的眼睛”找到这些藏在角落里的家伙。广州府也派出各地的公务员、学生、国民军,在四邻乡间加强反假宣传,贴出海报,上面仔细圈出假币和真钞的区别,并且把悬赏的事情竭力宣传到各镇各村。各种杂志、报纸、传单,打假宣传铺天盖地,与旧时空比,就差各村拉个大喇叭天天喊了。

正无可奈何间,却来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是本地的首饰匠人,一个居然是杭州凤凰山庄辞过职的印工。

这两人当然是从义和纸坊跑出来的。首饰匠其实就是给郝员外打工的假古董银匠,起先制假贩假的生意还颇有进项,但随着悬赏的高压政策施行以来,最近这个月,下线抓的抓躲得躲,义和纸坊入不敷出,一直拖着工钱没给,家里已经没米下锅,而且首饰匠跑回来之后,看了大宋的天圣铜人,大概也是被其“虎躯一震”,又想起澳宋在大疫期间,对他们这些城中百姓的种种好处来了。杭州来的印工就更加奇葩,他被石翁派的锦衣卫抓到清远来的,本就不怎么乐意,别说辞职后生活远比不上凤凰山庄,在义和纸坊的日子更是等而下之,被一帮人视作潜在的髡贼,技术被榨干之后更是变成苦力一样,索性横下心来,想要重归元老院的怀抱了,所以趁着天圣铜人在广州附近引起的轰动,几个大咖对大宋“天命所归”的惶恐无措之时,鼓动首饰匠带着他一起跑了出来,跑的不止他们二人,但成功的只有他俩。

那个来追捕他们的青城派王速,闹市里持械袭警,也被逮住了,但因为重伤昏迷,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面。

“不知道我们这算不算戴罪立功,能不能领那个……赏钱?”两个人扭扭捏捏,还是露了本相。

有了这两个人的线索,专案组立刻通报国民军和治安军,派出突击队向清远进发。同时让几个熟知以前高团头手下大骨的老衙役,带上人手,沿着北江、流溪河、东江一带排查梳理,搜索高家兄弟踪迹。

可惜这新时空中,没有卫星电话也没有高速公路,奔袭而至的突击队只找到了一片白地。另一边的搜索队倒是陆续抓住了高家一票人马,在白水寨还差点搞出一个“凤凰山剿匪记”,押后再表。

--这里多说一句,当年杨馒头案中,所仿大明宝钞,至少也是十贯起步,更多仿的是百贯和千贯。一贯足钱是一千文,对应的是宋币 10 元,但是目前元老院发行的纸钞最大额度跟银元等值,都是壹元,如果交易金额很大的时候,多是走钱庄银行划账。这使得义和纸坊一干人等仿冒的成本相比币值就很不合算了,尽管使用了旧的德隆粮票改出 10 元,也只是杯水车薪。200 年后的义和大咖们,完全不同于杨馒头的一本万利,盈亏仅维持在一个红线上,所以一旦监管收紧,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stonenod 于 2019-2-26 20:45:41 发表了:

(九)明夷逮捕录

高家兄弟被捕还是有很多偶然因素的,但细说起来,也不过是“作死就一定会死”的又一明证而已。

消息还没传到,高家兄弟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在山寨待着无非是等大军围攻,哪能落什么好?再加上他们两人早有案底,不同于郝员外等人可以临机应变。两兄弟一合计,决定分头跑路,高令项带着几个心腹大骨翻山走小路,高令达自己偷偷变装走大道水路,剩下寨子里的闲杂人等管他们去死。

山高林密,高令项眼睛睁开,只见几个兄弟围着自己,面色可说十分绅士。高令项也不做什么多余的事,缓缓吸一口气说“我平日里有口干的,也没让兄弟们喝稀,咱们好合好散如何?若是不愿跟我去徽省报效朝廷的,我袋里还有几两银子,你们拿去分了。”

一个大骨舔舔嘴唇“团头,在这里咱们是混江龙,离了广裏,不过是出水的虾米,朝廷要咱们又有何用?”

另一个也说“你袋里那几个,估计还比不上你兄弟那里一成!如今还能换钱的,也只有团头你了。”

高令项这几日在山中奔走,早已累得够呛。他是乞丐团头,却不是乞丐,真说起来,英国工党的党魁也不是开机床的工人。古今道理都是一样的,估计这几个大骨也熬不住了。

当先的大骨一挥手“团头,多说无益,此去徽省千里迢迢,有命花也要有命去。拿你做个投名状,澳宋终归也是讲理的。”后面几人扑上去,一个布条将高令项捆了结实,去寻澳宋治安军出首不提。

另一边说高令达,此人脑洞十分清奇,为了不露自己行迹,竟变装成个妇人,大半程的路或蒙或混,居然让他跑到了韶关附近。但是随着从绿区一路跑到橙区,地方的土匪路霸逐渐多了起来。高令达的路条并不严谨,虽然走的是大路,可也要尽量避开国民军和治安军,一个妇人单身行路,还整了一个挺大的包裹,终于让一帮游手闲人当肥羊给堵上了。财物固然被抢个精光,最关键的是伪造的几份户籍、路条也全被抢走了,再想走大路前行自然困难,连生计都成了问题。这一天在民家偷盗食物的时候,被人抓了送到治安军那里,没户籍就被查到欲生欲死,最后交待了自己身份。

审问大抵是无趣的,高家兄弟自知必无幸理,唯求速死,对于知道的苟二、郝员外信息回答还算配合,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他们说苟二现在做了道士!

“这个……是不是让云笈派的人查一下?”沈睿明有些拿不准。

慕敏显得十分疲惫“现在道教是元老院一力扶持的准国教,阿猫阿狗的人都往里挤,确实应该让老崔他们好好把把关了。但你也知道,他们培养的那点道生,做行政维持工作都勉强,这种刑侦内卫的事情,还是报安全局的人,让他们头痛去吧。再说,高家兄弟都得了消息,没道理苟二还在这等死,这会儿恐怕早就出了广东了。”

总结会前的小会上,刘翔问,这次城里面肯定又是哪里出了漏子,我服气这些归化民了。还有,你看这次有没有牵涉梁家?

慕敏说,梁家这一阵子都在将田宅逐渐脱手,将钱做本贩运白糖珍玩去北边,生意兴旺着呢,这是老地主转向工商业发展的典型,宣传口上正要推广。他本人深居简出,暂时没什么把柄。

刘翔很是不满,这被抓住的不过是些白手套,用过丢了还能再找,窝点虽然捣毁,人跑了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来。琢磨了一阵,刘翔说“暂且只能在主要通衢口岸加强检查,杜绝夹带,不过这都是临时的法子,我们又没有 X 光机。实在不行,还要特侦队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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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有工匠跑掉后,郝员外坐在北去的船上,望着远处烧起熊熊大火的庄子,面上无悲无喜,眼中映着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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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什么?也跑了!”刘翔在衙门里掀了桌子暴跳如雷“小溪系列,当年就泄漏了方案;小涧系列,看着也要被你们搞黄;它们哪一个不是精心设计,哪一个不是巨资造就?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走了这么多地方,苟二、四爷、郝员外这些大鱼一个没抓住,只拿住高令项几条死狗有什么用?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心腹大患不在外面,就在这广州城!在这衙门大厅里!!你们一个个的,哪天人家摸到床前、取了我人头怕也瞧不见。我这三天没合眼了,闭上眼就见四个字——大宋药丸!我看不来个三五反是不行了!!……”

不久,刘翔再次向元老院提起议案,本着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的精神,目前还是应当宁可牺牲一些公务员力量,也要开始深入地方和周边,开始“三五年整肃”,要在思想高度上宣传大宋元老院对东亚统治的正统性,广泛吸收绿区、乃至橙区内外一切心向元老院的受压迫群众,特别是知识分子,孤立、辨别对大明心存幻想的异志分子特别是大地主、大明官僚眷属,把两广打造成大宋的钢铁苍穹!


stonenod 于 2019-2-26 20:51:55 发表了:

(十)羊城暗哨

“鸡毛换糖水的来了!”

几个小屁孩从院子里闹哄哄的挤出去,手里抓着(不知道是什么垃圾堆和鸡窝猪圈中摸扒出来的)鸡毛鸭羽,纷纷凑到小贩身前,使劲往他脸上、鼻子底下戳过去,怕他看不见似的。

四先生也从脸上挤出个笑容“慢慢来,今天有没有红毛绿羽啊?”

挑好的收了,又从葫芦里给几个小子倒上半瓢糖水,才冲一个略胖些的熊孩子问“大囡,你阿爷没从后厨给你淘些好的?”

那孩子眨了眨眼,“近来首长们带动全城吃烤鸭,净是些白的褐的;你说的那些要等野鸡才有;再说收去做掸子,为什么还要指定颜色?”

四先生有些失望“首长们说是天气冷了,要做什么羽织鹤氅,颜色鲜亮价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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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银李和贡纸林翻着布兜“才这么点儿?本来一根能用的就只有中间一段,四先生,你这可不成。”

“四尾,叫我四尾就成。”四先生跟纹银李陪着笑“瞧您说的,我这大半程的,背着一堆鸟毛从城里跑到镇子上,拿多了也让人起疑不是?再者说了,我这小买卖,也弄不来翠鸟、锦鸡,你们凑合着能用的整个儿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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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二扮的假道士下了船来,上到白水寨广源厅里坐着,拿着那张 10 元流通券正在端详,高令达抱拳进来,笑道“这不是小弟刚发卖的宋钞,二爷从何处得来?”

苟二“你们河上一伙人处买的。”

高令达“二爷觉得如何?”

苟二“演技浮夸,跟拉澳片似得。这钱倒是手感不错,看着也漂亮。”

高令达甚喜“如此则大事可成。他们换你多少?”

苟二“五个大银元。我给的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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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义和二坊,贡纸林看着脚下一堆灰扑扑颜色各异的棉花,犹豫不决的问四先生“这便是石翁送来的彩棉?”

四先生“正是。石翁遍搜古籍,于北宋异人徐平所著《钱法类书》中查到,钞纸中的彩线,便是来自彩棉天然纤维。又花老大力气,才采集到这高昌异种。”

贡纸林“可这品相也差的太多,书中可曾提及,如何让颜色鲜亮润泽?”

四先生“那异人徐平,著述好惊人之语,时人以为荒诞无稽,书籍只剩残本,查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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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囡从他爹干活的嫣萝茶舍出来,蔫不拉几的往回走,可巧看到一个老久不见的熟人。

“换糖水的,你怎么不收鸡毛,卖起酸梅汤了?”

四尾抬头一看,原来是这熊孩子“大夏天的,被服厂不收羽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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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筋按:第十记录乃市井传闻,大约此类人等仍在澳宋治下蠢蠢欲动,若有消息灵通之辈、巡风查案之元老,可通报大宋蒸包局,以便后续抓捕工作云云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26 20:55:23 发表了:

刘大府这是真急了


xuelindiao 于 2019-2-26 21:37:46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2-26 20:55 刘大府这是真急了

破坏金融秩序。澳宋不知一般判什么徒刑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26 21:55:58 发表了:

xuelindiao 发表于 2019-2-26 21:37 破坏金融秩序。澳宋不知一般判什么徒刑

不能算经济犯罪,这些都是敌对势力了。我估计不是蜉蝣地就是路灯。


wizardtong 于 2019-2-28 21:48:07 发表了:

支持新同人


奇怪的抓手 于 2019-2-28 23:25:20 发表了:

这个好!广州假币案一直没下落


圣天使高达 于 2019-3-1 00:53:46 发表了:

楼主记得要填坑呀


鹰从天降 于 2019-3-1 16:45:08 发表了:

海象禅师......


Avo17000 于 2019-3-2 09:01:25 发表了:

出息了啊,拿铸造法跟我元老院比做银元?接下来我看可以做点带镶缀的硬币了。


MMPKCW 于 2019-3-2 18:00:24 发表了:

Avo17000 发表于 2019-3-2 09:01 出息了啊,拿铸造法跟我元老院比做银元?接下来我看可以做点带镶缀的硬币了。 ...

不用,假币越多越好,元老院正缺钱呢,有人帮忙大规模造币岂不美哉


de9000 于 2019-3-2 19:03:52 发表了:

MMPKCW 发表于 2019-3-2 18:00

不用,假币越多越好,元老院正缺钱呢,有人帮忙大规模造币岂不美哉

那当然不行,用假币套取物资,对元老院来说不能忍。

关键是这帮造假币的极大可能是花二十万真金白银造出十几万假币,那就好玩了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3-3 19:18:16 发表了:

催更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