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澳宋外传——顺天人在广州

北朝旧贴 | 杨静波 | 8/15/2020 | 共 9818 字 | 编辑本页

杨静波 于 2017-11-7 19:15:11 发表了:

第一章 憧憬深秋的顺天府,已经是一片萧瑟的景象,淡红的朝阳懒懒升起,西北风带起一阵一阵的落叶,满街的尘土落在窗纸上刷刷作响。街上已经有稀稀拉拉的行人,他们普遍衣着破旧,低着头慢慢走着。小贩把竹筐放在街边,有气无力地叫卖着。在前门大街的当中,远远走来一批身穿鸳鸯袍的士兵。他们一个个面色疲惫,背着长枪默默走着。骑马的士官跟在后面,同样一言不发。张献忠已经掘了中都的皇帝祖坟,还砸了皇觉寺,听说崇祯爷已经穿了一个月的素服,荤腥不进。此番大发哀兵,实属仓促之举,所带粮草不过十天之量,去了又能如何呢?有人说那张献忠两臂有千斤之力,能手撕牤牛,单掌碎碑,一脚就踢断了皇觉寺门前的大柏树,那柏树据说四个人都抱不过来,哎呀呀……街面上物价越涨越高,一斗白米已经要一钱银子。所有的蔬菜都卖不动了——很显然,连饭都吃不饱,谁还吃菜呢?相反,各酱园的咸菜,酱菜,倒是生意兴隆。顺天百姓没有自己做酱菜的习惯,但是盐是不能不吃的,烂面条,棒渣粥,二米饭,总要有点咸菜送吧。这不,这家酱园刚刚开门,已经有七八个客人了。酱园的东家姓赵,山西人。以前有一块巨大的牌匾,写着“六必居”。都说这块匾是前朝严嵩所写,嘉靖年间严嵩倒台,老赵第一时间把匾拆了下来。说是砸碎扔到后院猪圈垫地了。但是他一个酱园才多大?哪有什么猪圈?顺天府还是罚了他一笔银子了事。老赵学了乖,现在牌匾上就只有酱园两个字,反正这两个字不犯法,说出天来也没关系。酱园里的伙计,大多三十多岁,穿着青布袍。老规矩,无论客人男女老幼贫富,都一样的不能慢待。买一桶酱豆腐不怕多,打一勺黄酱不嫌少,这是从第一天就留下来的规矩,万万不敢怠慢。当然话虽如此,可对老主顾高看一眼还是免不了的。大户人家的老爷虽然不会亲自来买这不上席面的货,但是谁家烧菜少得了黄酱?谁家太太小姐早晨不拈两块咸蛋过粥?打发家奴来买得多了,也就熟悉了。凡是这些大户家奴来买,酱园里都是年资较长的伙计出面招待,有时甚至是二掌柜亲自迎接,请到楼上吃茶,慢慢地商量送货。潘建龙是这些资深伙计中的一位。他今年三十七岁,穿一件靛蓝的直身,眉目间中气十足,见人的时候脸上总是笑模笑样的,但又没有那种过分谄媚的表情,算账是一把好手,老主顾自说自话地要两块酱豆腐,一碗醋,咸菜丝切细放芝麻油,他总是笑嘻嘻听着,手里就都包好了,临走还送人一块暴腌的白菜心,让人无论如何挑不出毛病。二掌柜不在的时候,他也能招呼下面不听话的小伙计。但是他平常并不骂人,小伙计洒了酱油,掉了水疙瘩,他只是笑笑。他总是说:“谁没个洒汤漏水的呀?你只要把心放正了,别琢磨柜上的银子,早晚就能有出息。”他并不担心伙计偷吃——咸菜才能吃多少?他只担心银子,每天下板后,一分一厘都要和账房先生算清楚,这样他才放心,于是招呼伙房开饭。正餐在中午已经吃过了,晚上不过是一些点心,窝头,小饼什么的,吃完就吹灯睡觉。二掌柜有时候和大掌柜喝点酒,也招呼他来,他就坐下来喝一杯,喝完酒告辞,从不多留,也从不惹事。“老潘是个本份的人。”所有人都这么夸他。但是今天,老潘的举动很不寻常。客人要香油,他给打了酱油——这怎么能一样呢?气味不一样,甚至桶的样子都不同;给客人拿酱瓜的时候打翻了碗,染脏了客人的新大袄。千般赔不是后,客人恨恨地走了。“老潘,收拾好了没有?”算完最后一笔账,账房先生低声问他。他点点头。“走吧,我和大掌柜告完假了。明天下午回店就行。”顺天已经宵禁,但是潘建龙家里,一盏油灯放在炕桌上,一碟炒鸡蛋,一碟烩豆腐,一碟熏肉,一碟差不多每天都吃的暴腌白菜,还有就是一小筐白面馒头,摞得高高的。“弟妹也来吃些吧。”账房先生低声道。“不坐了,你们吃,又不是第一次聚会了。”潘建龙的媳妇道。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只知道娘家姓沙,做闺女时小名叫羊儿,也可能是叫阳儿?她不知道,女孩向来不学字,她也并不觉得什么不妥。结婚后,邻居都叫她“潘家的”。“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最后一次聚会啊。”潘建龙道。这句话一出口,气氛顿时冷了下去。账房先生忙强笑道:“老潘,这有啥了,你们两口子去,下力气赚几年钱,不就好过了吗?”端起酒杯,“快快,喝了这杯吧,到了澳宋,还不知道能不能喝到这土烧呢,听说澳宋喝的都是带气泡的酒,叫什么格瓦斯。”潘家的也不再推辞,搬过小板凳坐了下来,夹起一筷子白菜:“到了澳宋,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这白菜呢。”“你真是的。”潘建龙终于开腔,“澳宋听说都吃海味,谁吃白菜啊。”“去你的吧。要不是我表姨在澳宋当了官,这澳宋也是你能去的?”潘家的笑着打断丈夫,“我舅舅说了,澳宋遍地是银子,吃饭的盒子都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不要。”“说真的,我也不明白了。”潘建龙夹起一片肉,叹了口气,“这澳宋到底好在哪里啊?这么奢靡,早晚有垮的一天啊。”“都让你小子知道了不就学问了吗?”账房先生已经有三分醉意,“我听说,人家澳宋就是由着性儿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女髡都穿短裤,露大腿,也没人管。干什么都能赚钱。”“真是……有伤风化。”潘家的呆呆地想,“这岂不是成了阿鼻地狱了?”她不识字,但是听小姐妹说过,有一种阿鼻地狱,男男女女都脱光衣服,不给饭吃,互相咬食,那倒在地下的,就挑去下油锅炸……“我想,我们毕竟还有手有脚,做什么都不会饿死吧。”看出媳妇的忧虑,潘建龙给她打气。“老潘这话对。”账房先生忙说,“金山银山的,髡人漏一点,咱们就够吃了。”“这我倒知道,我不放心的就是……”潘家的欲言又止。“弟妹我知道!你不就是担心潘华么?”账房先生赶紧说,“老潘跟我快二十年交情了,你放心,潘华住他奶奶家,我一个月去两次给他送柴米,亏待不了。”“华子六岁了,正是开蒙的时候。”潘家的眼圈也红了,“唉,我这当妈的真是,还缠个小脚……”“好了好了,说这些个干什么。”潘建龙打断她,“这去澳宋干两年回来,还愁没有钱使?到时候给他娶个媳妇,我们潘家也不至于无后啊。我看这大明啊,早晚和澳宋干起来,还指不定能不能赢呢。一个张献忠都杀不灭。昨天听说,西北还有个李自成,更是凶险,那才叫杀人如麻呢,这大明军上了战场,还不是一样的炮灰……”“要死了你。”潘家的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夜深人静的,小心锦衣卫……”……夜深了,潘家的最后还是喝了两杯酒,已经沉沉入睡。潘建龙辗转反侧,悄悄爬起来,从行李卷中抽出那封已经不知读了多少遍的信,抽出信纸借着月光打开,默念起来。这是一封横写的信,里面错字不少,俗体字更多,但还能看懂:贤侄沙氏陽儿并贤侄婿潘君见字如面:对抗清丈,死路一条!早申报,早受益!尝闻生有牙死有牙,余非知此何解矣。愚幼年间,尝与令母为表字妹,不意被掠落于乱世,幸蒙大宋国干部不弃,归化宋国,至金家庭和睦,不甚感激。余偶闻乳侄女落于顺天,如此何不投奔余?若有意,还请来信告知……潘建龙叹了口气,按照折痕把信插回信封,捏在手里睡去。这时月光已经转过窗棂,屋里一片淡淡的白。信封右下角,宋体套红的五个大字“大宋农业部”,字字如刀,割破了这对中年夫妇最后的宁静。


杨静波 于 2017-11-7 19:15:37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杨静波 于 2017-11-7 19:16 编辑 第二章 迷茫

“这就是广州么?”

潘氏夫妇从马车里爬出来,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

时间已近春节,但是广州的天气仍然温暖。抬头望去,天色已经微暗,还能分辨出城门上手写的“廣州”大字,下方有两行小字:战无不胜的文总思想万岁

加快落实建立大宋卫生城

潘建龙看了个不明不白。刚到海关,他和老婆就按照男女分开了。海关的髡人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留短发,穿两个口袋的制服。有个戴着白口罩的女髡摸了他的额头,给他吃了一些白色粉末,又叮嘱他把旧棉袍脱到一个竹筐里,给他一个写着不明符号的竹牌,和蔼地说:

“广州城热,你的棉衣不用穿,给你拿去消毒,明天凭竹牌到那边 5 号窗口来取。”

潘建龙不明白什么是消毒,也不知道那粉末是时袅仁的药厂新制的阿苯达唑,是旧时空驱虫的特效药。他迷迷糊糊地交了一钱银子的“迁正费”,又在德隆银行兑换了“新币”,有银元和铜元,正面刻着都是巨大的船,图样的精细,是他从没见过的。“银元是五角,铜元是一角,记住啊老乡。”德隆银行的柜员对他说,“你要是在这里长住的话,还是换点流通券方便。”他没敢回答。

又按了手印,又登记了姓名,潘建龙最后拿到了一张木制的小卡片,上面写着: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

大宋海关

短期居住证

潘建龙 男 顺天人氏 国字黑面无须

生日:1601 年

未检出传染病

有效期:自签发之日起 6 个月

请遵守大宋之法律,我代表大宋人民欢迎你。文德嗣

潘建龙识字,但是简体字仍然看得他不明不白。正在踟蹰间,他看见潘家的从另一个门走出来,忙迎上前去:

“怎么样?”

“她们……她们解我的辫子,说我有虱子……”潘家的委委屈屈,都要哭了。

“还有啥?拿到木头卡了吗——”潘建龙话音未落,就看到潘家的手里死死攥着的居住证,赶紧抓过来,细细端详。

这两张卡,是对他们两个月来的颠簸的最好回报。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了一阵巨响,一个女声仿佛在空中说话一样。吓得潘家的躲到潘建龙身后。

潘建龙也吃了一惊,但是仔细看看,其他人都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他也就放下心了:

“莫怕,这是澳宋老爷们的法术呢。”

“她说的什么?”见这声音并不害人,潘家的也放心了,怯生生地问丈夫。

“各位先生同埋小姐,大嘎好,欢迎黎地来到广邹……”

“啊,她在说先生们。”

“还有呢?”

“还有……”

“我就知道你听不懂……”

“你表姨怎么还不来接啊?表姨在哪啊?”

“……我怎么知道。她肯定来,表姨是澳宋人,澳宋人不骗人的。”

“在哪啊?也没回信就赶来,你表姨可能还不知道呀。”

“你这……”潘家的没词了。她正想发作,忽然看见两个穿灰制服的髡人向他们走来。

在海关,潘氏夫妇已经充分发现了真髡和假髡的区别,一般来说,真髡的面色更白,脚步更轻快,肚皮看上去也更肥一些。而假髡虽然也是短发,但是很少有肥肚皮。眼前的髡人虽然穿着两个口袋的髡式制服,但是腰肢消瘦,明显是假髡。他们走到这对夫妇面前,个子略高一点的向他们一点头,热情地问:

“你们是姓潘吗?”

……

潘建龙和潘家的坐在两台自行车尾,像风驰电掣一般向城里驶去。后面是一台紫电式独轮车,驮着他们的行李。假髡一路上喋喋不休,潘家的都快晕过去了:

“我是李大姐的勤务员,叫我小王就可以。”

“李大姐还在农庄,不能来看你们,她叫我们来帮你们安家。”

“这是李大姐的规矩,李大姐说,要否定封建的亲属关系,要有自信力和自信心,不靠关系自奋起。”

“李大姐还说,困难是暂时的,大宋不会亏待每一个劳动者,但是也不养懒汉。”

……

潘建龙望着广州的街道,震惊得无以复加。

自行车,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去年,周大财主买了一台,后来沈大户,李大户,顾财主,陈百万,张天王相继买了,而且都是白色款,有一个扁十字的车标。每当他们出游的时候,顺天府万人围观,好事者作诗一首:双飞燕子几时回,

夹岸桃花蘸水开。

白色单车飞过时,

溅得到处泥点来。

——顺天雨后的街道实在不适合骑车,于是,这几台车就再也没见骑过。

但是这就是广州啊,望不尽的路灯,远处的酒楼高耸入云,人潮川流不息,有说有笑。像他们这样骑自行车的,虽然不多,但是路人并不围观,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有些商铺居然用的是女招待!这几乎把潘建龙吓得掉下车来。女招待!酱园开业上百年,什么时候用过一个女招待呢?

突然哨子声划破长空,街上一阵骚动,一个头戴兔子耳朵的女子惊慌地向周围看了看,拔腿就跑,颈部的铜牌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但是还没迈开脚,几名归化民警察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三两下就把她按在地上,捆起双手抬走了。人群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妓女超区域营业,见得多了。”小王淡淡地说。

“这地方,邪门儿啊。”潘建龙道。

潘家的白了他一眼。

自行车在一间破旧的平房前停了下来。这里已经远离了夜市的喧嚣,只有几盏煤气灯在月光下默默发亮。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梆子声,“高——汤——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吆喝道。

小王没有下车,扭过头来对他们说道:“考虑到你们的经济状况,李大姐认为你们住在这里比较恰当。”

这就到了吗?潘建龙慌忙要下车,他把右腿向前跨,不料踢到了小王,赶紧又往后跨,手足无措。

平房只有一扇门和一个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墙上不知被谁写了一些奇怪的话: “三煎准好”“金枪不倒”“公考辅导”……

“髡贼性淫,果不其然。”潘建龙看不懂什么叫公考,但是金枪不倒是知道的。

“这间月租金是三百流通券,押一付三,已经付过了。这是李大姐给你的一千流通券,你拿好。”小王把一个信封塞到潘建龙怀里,“明天有人来接你去农庄,到时候一块算——对了,屋里可能有些吵,但是不要怕,这里很安全。大宋没有坏人。”

自行车和紫电式慢慢走远了。

潘建龙和潘家的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才好。

“还是……进去吧?”潘建龙扯了一下妻子的衣袖。

门是虚掩的。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今晚的月亮很圆,但这里正好处于一栋三层高楼的背面,所以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模模糊糊地看到屋里是两张竹床,上面铺着简单的被褥,墙边是一个竹柜,一张小桌,桌上堆满了杂物。

“这也是广州么?”

刚才的高楼大厦,巧夺天工,金碧辉煌,都到哪里去?属于我的广州,只是这一榻之地么?

潘建龙回过头,发现潘家的已经是满脸泪痕。

“我怕。”

“你怕什么呀?这不有地方住吗。”

“你没听说?一个月三百什么券的租金。你在酱园一年也赚不了十两银子。”

潘建龙沉默了。在顺天,他住琉璃厂边的一个四合院,是三间北房,他从记事起就住在那里。同院还有两家,一家是私塾先生,另一家是裱糊师傅。四合院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墨香和浆糊香的混合气味。

屋里的地砖已经磨得发亮,杉木柱子之间,是巨大的木窗,每年爸爸都会去白纸坊买一刀窗棂纸,爸爸说白纸坊的纸最好,风刮不破。冬天的太阳晒进来,暖暖的舒服。

像很多老北京人一样,他们院子中间也种树。有一棵枣树,还有一棵柿子树,谁种的?不知道。他爸爸不知道,他爷爷也说不清。应该有年头了吧。他小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到秋天,拿一根长杆子打枣。枣打下一小盆,爷爷带着他,分送给邻居。他眼巴巴地看着枣子不想送人,爷爷就教训他:

“你春天还摘别人的槐花呢。”

他家的胡同里,有几个院子种的是槐树。槐树春天长满了白色的槐花,一整条胡同都弥漫着淡淡的幽香。他经常带几个伙伴爬别人的树,摘了槐花往嘴里揉。槐花摘多了,就捧回去让奶奶做槐花饭——槐花洗净,掺上白面,小米,上锅蒸二十分钟,掀开笼屉,饭已经胀成好大一盆,又软又香,还带点甜味。就着酱油汤,蒜汁儿,他一个人能吃两大碗!他曾经求爷爷种柏树,爷爷拍着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傻孩子,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当中不栽鬼拍手。”

“那他们怎么有啊?”他不服气。

“他们?有那树的时候,这房还没有呢。”爷爷哈哈笑了。

私塾先生对他很和气,经常摸着他的头问他几岁啦。裱糊匠的态度就冷淡多了,经常一天一天地锁起门来。他们几个孩子有时候扒着门缝看,只见裱糊匠生了四五个小火炉在熬浆糊,天气热的时候,他脱个光膀子,大汗淋漓。都说他的浆糊里掺了老虎血,所以蠹虫不咬,但是谁也没见过。

现在,那些柔软的温暖的过去,已经化成了面前这一间黑洞洞的小屋子——甚至这小屋子并不属于他。假髡说的好:“月租五百,押一付三”。他摸了摸贴身内衣里的一个小口袋,里面是两个金锞子,三间北房,就换来了这。

“这两个金锞子,又值几个流通券呢?”潘建龙想。

“笃——笃,高——汤——面——”苍老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饿不饿?这还有昨天买的米糕呢。”潘家的坐在床上。

“不饿,睡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去什么山庄……”其实潘建龙早就饿了。吃了海关给的白色粉末后,他已经跑了三次茅房,肚子里咕咕直叫。

他们无声地和衣躺下。从身后的山墙外,不时传来一阵阵咕噜噜的水声,还有咯吱咯吱的机械声。这究竟是什么声音呢?潘建龙想。

他想不出。

半梦半醒之间,潘家的伸过一只手,抱住了潘建龙。潘建龙迷迷糊糊地把她搂在怀里。

在这广州的夜里,他们除了对方之外,一无所有。


杨静波 于 2017-11-7 19:15:55 发表了:

第三章 孤独

这里其实并不是什么农庄。而是坐落在广州城里的一座二层小楼,院子很大,用竹篱笆围起来,分割成十多块田,田边还零零散散插着几块木牌,用俗体字写着:铁拳一号蕃薯试验田

宋澳联合三号甘蔗试产

格子裙俱乐部学农基地

最高指示:起码也得七个,一周轮一次!

……

他们来的时候是早晨。正值旧历年底,工人并不多,小王骑着自行车,带他们径直来到小楼门前。

“要是前几个月来,这里可住不得。到处撒氨水,熏死人了。”小王道。

潘建龙不知道什么是氨水,他生来就住城里,但农田他是见过的。“想不到广州城真是奇怪,农田在城市里呀……”他想。

这座小楼的一层,停着一台奇怪的铁机器,有四个轮子,还有皮带带动的飞轮。潘建龙不知道这就是常用的拖拉机。在旧时空多雨的南方,一楼天井停放拖拉机甚至小汽车,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他被这机器的巨大响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下,那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小楼的门前是一排马尾松,其中有一棵特别高大,已经比其他树高了一头。

沿着旋转楼梯一直向上,潘建龙发现,走廊的天花板上吊着几个玻璃球,在发着明晃晃的光。“这肯定不是油灯……”他的头已经开始昏了。

小王轻快地把他们带到一扇涂了黄漆的木门前,侧身站在合页的一侧敲了敲门,朗声道:“李大姐,他们来了。”随后拧了一下黄铜把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被叫做李大姐的女人,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冬天的日头从窗户里斜着射进来,给她的短发披上了一层金光。

“小沙,小潘,很高兴见到你们。”李大姐道。

“表姨!”潘家的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莫跪。”表姨淡淡地说,“大宋不兴这一套。”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竹凳。

潘建龙搀着潘家的,按到竹凳上坐好,然后自己端过另一个竹凳坐下。竹凳很轻,和顺天的柏木凳完全不一样,他坐了个屁股墩,这下脸上不止是红,开始腾腾冒热气了。

表姨仿佛没看见似的,淡淡笑了笑,开始对他们谈话:

“我和你们的母亲是表姊妹,这你们是知道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拐到恶霸地主家,也是苦水里泡大的。多亏大宋干部们把我从火坑中救了出来。听说你们在顺天受苦,就派人给你们送信,把你们接来了。

“你我从没见过,这不要紧。我虽然是元老亲属,但是有自己的规矩。一切工作,不要让政府为难。不要讲你们认识我,讲出去,人家就会照顾你们,这不利于你们的进步。

“大宋不养懒汉,也不养废人,但是你们夫妇都有手有脚,活在大宋不成问题。有孩子了吗?几个?等你们定居了,换了长住证,就把孩子接来吧,这里的教育好一些。

“至于工作,你先等等看。过了旧历新年,通水渠的事总是有的,去年你吴伯伯搞了中水灌溉,人手很紧。你就先在这里过年吧。真是……欠我的钱不要紧,半年内还清就可以,算你两分利,我对别人从不这样,要不是看在咱们的亲戚份上……”

“哈,李大姐,你这来了贵客,怎么也不招呼我一声?小王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呢。”随着话音,木门轻轻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双马尾女孩子。

女髡!年轻的女髡!!双马尾的女髡!!!潘建龙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应该站起来吗?他这辈子除了对家里的女性亲属,还从未和任何一个女人说过话。应该坐着吗?这女髡也一身干部打扮,和海关那个给他吃药的女干部一样。

李大姐并没有站起来,懒洋洋地说:“初晴,来见一下,这是我的远房侄女,来投奔我的。”

被叫做初晴的女孩子笑了笑,径直走到潘建龙面前:

“你叫潘建龙是吧,你看见我这个农学院了吧?隔壁是烤烟厂,你明天来和他们做卷烟,每天工作八小时,每月拿四百流通券,管午饭和晚饭。你先去预支两百……李大姐,我这边缺人,你不会见怪吧?”

表姨脸上的笑僵住了。

潘建龙上班去了,潘家的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棉袍和被褥从海关拿回来了,用薄纸包着,好像被蒸过,颜色褪了一些。本来潘建龙死活不让她一个妇女抛头露面的,不过看到大街上到处都是女人走来走去,他也不多说什么了。

铺好了被褥,这才像一个家。

这一路长长短短,快快慢慢,也不必多说。早出晚归,出来时带的干粮早就吃光,也就还剩一小罐生黄酱舍不得丢掉。现在就剩这么个铺盖卷,但是南方温热,这棉被反而也用不上。真是好笑。投奔表姨,想不到表姨竟是这么不冷不热,更是可笑。

昨天表姨请他们吃饭,端上来的是白米饭和一盆糊糊状的食物。“饭”!白米饭在北方固然不是罕见之物,总不能随便就吃。而这里是每人一大碗的饭!

“今天请你们吃草地 2 号,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军队就靠这个,攻下了苟家庄和百仞城。可以说,老吴在这里的贡献是最大的。当然元老院,文主席带领我们打胜仗,我们吃这个,就是为了不要忘了文主席,也不要忘了老吴。”

表姨的话,还是像上午那么似懂非懂。饿了一天的夫妇俩,客气了几句,就大嚼起来,还学着表姨的样子,把糊糊浇在米饭上吃,更是别有风味。

表姨的礼数也算周到,吃的也不错,但是听起来,还是像外人,髡人这算什么礼数呢?潘家的满腹狐疑。

潘家的想了想,看到门后有一把扫帚,扫了地,又提着桶出门,打算去河边打水。这是“铁”桶!和她用惯的木头桶比,实在是轻了很多。

“劳驾,附近哪有河?”她拦住了一个看起来和气的女归化民,问道。

“黎做咩野呀?”女归化民上下打量着她。

这下可把潘家的难住了。她说的是什么呢?要怎么回答呢?

“水……水……”她指指桶,又比出喝水的动作。

“饮水?搵自来水啦。”女归化民听懂了,拉着她的手,带她绕到大楼外的一个铁管边,一拧龙头,就哗哗流出了水……

天渐渐黑下来。街上的灯一盏一盏点亮了。潘家的拿流通券买了饼,又买了些小菜,这里没有她吃惯的黑乎乎的酱萝卜,只有辛辣清脆的泡菜,卖她的假髡说是四川风味。四川在哪里?不就是张献忠的地盘吗?门外吆喝高汤面的老头又来了,要不要买一碗?会不会很贵呢?她胡思乱想这,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潘建龙回来。隔壁,那咯吱咯吱的机械声又响起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呀,搅得人心忙意乱的。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duyiqun0203 于 2017-11-7 19:28:29 发表了:

写的不错 那个李大姐又不是元老 见到初晴还懒洋洋的?初晴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高寺由树 于 2017-11-7 19:29:50 发表了:

支持,这个风格我很喜欢啊。就是表姨有点奇怪,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解释


silensmile 于 2017-11-7 19:46:45 发表了:

这姨妈背后有其他盘算?


气持样 于 2017-11-7 20:43:49 发表了:

李大姐也变得太奇怪了吧,五百废可不是一共那样的管理模式啊,这风气太诡异了


繁华烬燃 于 2017-11-7 21:05:43 发表了:

赞美同人,一天三更的传统要坚持下去哦


de9000 于 2017-11-7 21:13:13 发表了:

最高指示:起码也得七个,一周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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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把这句摆出来不好吧,其他元老看到也会要求铲掉的


圣天使高达 于 2017-11-8 01:14:25 发表了:

这同人不错,不过这李大姐交代得不是很清楚,是农业部干部吗?


圣天使高达 于 2017-11-8 01:18:38 发表了:

duyiqun0203 发表于 2017-11-7 19:28

写的不错 那个李大姐又不是元老 见到初晴还懒洋洋的?初晴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

这李大姐该不会是南海农庄的李默吧……


警视厅一课 于 2017-11-8 05:52:45 发表了:

“格子裙俱乐部学农基地”应该是“文理学院实验农场”才对,格子裙俱乐部是文理学院校董会主体,但自己不是学校。


guojiageyan 于 2017-11-8 07:23:19 发表了:

知乎上有全套啊


杨静波 于 2017-11-8 07:24:46 发表了:

guojiageyan 发表于 2017-11-8 07:23

知乎上有全套啊

知乎上的那个也是我


高寺由树 于 2017-11-8 09:11:45 发表了:

楼主还打算修改修改吗。我觉得知乎版初晴权限过大了,李默是农相表态不存在不正当关系了


seraph0722 于 2017-11-8 09:23:15 发表了:

。。。。去壁虎专栏看完,这设定真是魔改得面目全非。。。。。


Brain1127 于 2017-11-8 12:01:15 发表了:

lz 对李默的设定和已转正同人差别太大。李默在目前正文里是李思雅李华梅那边的


杨静波 于 2017-11-8 12:30:04 发表了:

Brain1127 发表于 2017-11-8 12:01

lz 对李默的设定和已转正同人差别太大。李默在目前正文里是李思雅李华梅那边的 ...

是的所以没打算转正


圣天使高达 于 2017-11-8 12:32:18 发表了:

杨静波 发表于 2017-11-8 07:24

知乎上的那个也是我

有链接不?想看全套


duyiqun0203 于 2017-11-8 12:37:30 发表了:

到知乎看完了,完全是魔幻了,就李思雅那家伙哪怕 现在老实了,文总王总不抓了,珍宝局也不会放过她,时刻盯着,至于李默,先不说她不是妾,哪怕是妾也不敢招惹初晴,更何况现在是一夫一妻了,她还不如妾呢,对初晴叫板,说吴南海是老吴,她算哪根葱,直接让她滚出南海农庄都是分分钟的事情,不过每人心中有不同的临高,怎么写都是作者的事情。


一坛蒸馏水 于 2017-11-8 17:58:37 发表了:

文笔是好,是完结长篇同人前百分之十的好。虽然不打算转正,但还是希望作者能修改设定。搬运过来脱离现在的主流情节了。


繁华烬燃 于 2017-11-8 18:46:54 发表了:

有没有感觉工作反了?男的应该去摇水车,女的应该去卷烟卷……


www2265066 于 2017-11-11 22:49:08 发表了:


www2265066 于 2017-11-11 22:51:00 发表了:

终于可以回贴了,开心,另外。初晴不是已为人父了吗,不应该是女孩打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