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贴】关于王兆敏、吕易忠等幕客人员的参考资料

北朝旧贴 | 肥仔曙 | 8/15/2020 | 共 15883 字 | 编辑本页

肥仔曙 于 2016-10-8 00:43:36 发表了:

清末广东州县官署的“幕客”及房科、差役、官仆的概况林仁

我没有当过州县官,也没有在州县官署干过幕客、房科、差役、官仆等诸种工作,为什么可以写出关于他们的活动概况呢?

因为我的长辈、童年的同学、亲戚们,都有于清代末期在广东各州、县历充幕客的。我的岳父刘步庄于清光绪年间历充南海、番禺、归善(今惠阳)、博罗、增城、曲江、海阳(今潮 安)等县及罗定、嘉应州(今罗定、梅县)的幕客,并充当过广东按察使司的幕客(按察使司是省的最高司法官)。我的童年同窗书友李瑞生于清宣统年间充信宜开建县幕客。我的衿兄平伯益于清宣统年间也是信宜、开建县的幕客。刘、李早已逝世,平仍健存,我们以亲友的关系,时相过从,常常听到他们谈及关于他们作幕客的亲身经历情况,并且包括州县内的房科、差役、官仆各部门的活动状态,日积月累,就给我脑袋里有着不可磨灭的印象,至今还可能追述其概略。

幕客在州县官署 中掌握着司法事务、财经事务,但他非官非吏,有实权而无责任。

房科人员掌握着本官署各部门档案册籍的沿革材料,终身执业,可以父死子继,应为官府基干人员,而无薪给,甚或需要缴款承充。

差役为执行公务的成员,但他是被剥夺公权的人,也没有工饷。

官仆被视为最微贱的人,而把持着官署中的收发公文事务,作为官的耳目。

这真是离奇古怪的制度,而当时州县官署中的全部政务,就由这四部分人掌握着,延续了百数十年。由此可见旧中国的统治阶级有意识地造成这种制度来巩固它的政权,以及对广大人民压迫剥削的情况。

一、幕客

(一)幕客的起源清代王朝统治中国的时代,各省的衙署自总督巡抚司道以至府州县,和武职的提镇,都延请有知识、有文化,熟谙法例和当地风土人情的人在署籍供谘询佐治的工具,不叙官秩,不列编制,待以宾师之礼,这项人就是“幕客”,尊称为老夫子,又称为师爷。我考查清代的史籍,还未能找到关于建置幕客制度的具体年月的记载。我曾经问过比较年高的幕客,他们也不能提供具体的真实的史籍证明。根据他们所说,则谓当清代王朝统治中国的初期,其法例多沿袭明代的遗制,其官书开始改用汉文,而这时各省各级的军民首脑则大多数是由满族人充任。满族人来自关外,对于明代法例,汉人文字,当然全未学习,尤其是中国内地的风土人情,一无所知。这样就迫使他们要寻当地所谓知识份子来充任向导工具。此辈人士,初有顾虑,满族官乃巧立名目,不强之为僚属,而待以宾礼,于是此辈人入其彀中,供彼利用,这就形成了幕客地位的开始。当时最高统治者(皇帝)亦已知之。幕客在清代的官僚史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我现时还未能找出幕客制度究竟是怎样建制的信史,就只可根据上述情况,作为清代各衙署幕客的起源 。

(二)州县官的幕客幕客以在州县官署的作用为最大,受到州县官的特别重视。主要原因由于清代官制,州县官的阶级低,知县仅叙七品,但是职权广 ,责任重,他总揽全州、县的行政权、司法权,一切的事务都集中于一身,俨然一“小朝廷 ”的首脑。当时的中枢为着对大小官员加强控制,定有六部处分则例乙书,对于州县官的考成条例,条文严密繁琐,使州县官动辄得咎,难以应付。如关于命、盗案件,未能依照限期破案的,就有初参、二参、三参、四参的规定,等到四参,官的乌纱帽就要丢掉了。如果依足部定的则例,则州县官所接触的几乎每日每事都有受到各种轻重不同的处分的可能。而当时的州县官是由一些什么人来充当呢?大致是三类人:一、科甲出身。这类人是进士、举人大挑(考列举人的士子,多以教职全选,须充过教职若干年,仪表俊伟者,才能参加吏部大挑的制度,而取得州县官的资格,谓之举人大挑)之流。他们由长于做八股诗赋文章的关系,考列科名,获得州县官的地位。从来就没有读过律和例,尤其是不知道什么是民间疾苦,可称典型的书呆子。二、保举出身。这类人是大官的亲友,他们凭着权势的介绍,安插在军事机构或河堤工务的机构内,滥竽充数,等待机会,如军务结束或河工合拢(河工修复决口,谓之河工合拢)的时候,就把他们的职名列入保举,上达中央,获得州县官的地位。这类人对于普通常识都未必通达,更谈不上什么律和例和任内的政务情况。三、捐纳出身。清代王朝每藉口于赈灾筹防等名义,广开捐例,公开的卖官鬻爵,分别等级,标明价格。有钱的人,可以依照价目,具足上缴,而获得州县官的地位。这类人多是纨绔子弟,目不识丁,如何能做好亲民的州县官呢?“未能撡刀而使之割,其伤实多”,那末,很自然的,州县官为着克服自己 的能力和任务的诸多矛盾,不相适称,以稳渡任期,发展前程,就必要访聘幕客,供己以听,于是幕客在州县官的心目中,就成为十分重要的角色,而扮演他的“盲公竹”作用来。

(三)幕客的成份和基本程度幕客的成份和基本程度是怎样的呢?在广东作幕客的以浙江省绍兴府人为最多,故有绍兴师爷之称;其次则江苏等省人亦有,这是老一辈的幕客。其来广东后或是生长于广东才加入幕界的,则由于他们的先代在广东作官宦,因老或病死于广东,后裔未能返故里,多寄寓老城内小北地域,并有申请改籍番禺县的。他们多没拥有田地房屋遗产,又囿于家庭成份和习惯,不愿而且不能改业为农人、工人或商贩来谋生计,还是想走入仕途,继承先业。其所以改籍番禺,即为就地应科试寻求出路的打算。他们的文化程度是有当时的初步基础的,能写成全篇八股文,策论经义。他们打算作官和应科试都可能谋生,但缓不济急,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能解决目前生活问题,唯一的谋生捷径,还是幕途。由学幕而入幕,时间不长,不需要学费,地位清高,待遇优越,而不排除应科试和做官的机会,可以边作幕客,边谋官职,边应科试,分途并举,不相妨碍。这就是当时官僚家庭出身的知识份子为个人打算的如意算盘,也说明了他们的思想作风。如汪兆镛(别号景吾),浙江省人,住老城内(今豪贤街),改籍番禺县,应广州院试中式秀才,广东乡试中式举人,以世习刑名学,历充顺德、遂溪等县和两广总督岑春煊的幕客,由岑保举,得四品顶戴,以知县分发湖南。他就以一人兼有幕客、举人、知县官三种身份。

(四)学幕的阶段情况幕客不是仅读过四书五经,能写八股文章的人就可以胜任的。入幕之先,必要经过学幕的阶段。学幕必要拜师,师多是他们先代的亲友,而为现任州县的幕客。经过亲友的介绍,举行拜师典礼,仪式简单,由学生方面具备红纸礼柬两套,以端揩一写门生 ××,一写受业 ×× 等字样,附以酒菜全席,袍挂衣料,或仅绍酒两坛、火腿两双,和礼柬,亲送师门,行跪拜礼。师方面对于袍挂衣料和写受业的礼柬多不收受,学生拜礼,亦多答拜,计当时物价,酒、腿所值仅十元八元之间,于是缔成师生的关系。学生在师处学习食宿都不须付费,师并且按月给学生零用款五角、一元或二元。师生之间和洽相处,师对生从无厉言恶色,不像塾师之对学童,工头之对学徒。

学习的教材,大致分五项部门:1、大清律例,2、六部处分则例、3、洗冤录、4、成案、5、公文。

大清律例。是清代王朝沿袭明代遗制,为要镇压人民,维持其一定的统治秩序,保障其统治阶级的特权利益,而制定颁布,要人民必须遵守的一套法典。这套法典,没有经过什么立法程序手续,由皇帝命亲信大臣秉承意旨来编订,是全国人民不可侵犯的一套“钦定”法典。分律和例两类,律文简括,例文较繁,条文很多,列举了人民的诸种行为,有触犯到律例中某条某项的规定的,就要受到律例中所规定的某项刑事罪责。州县官为执行律例的地方官,掌握着判拟人民罪名的职权,如果引用律例错误,偏轻偏重 ,失出失入,都要受到严厉的处分。可是,他们都未读过律例,就得要倚靠幕客为之辅导,以免坯官,因此,大清律例这套法典,为学幕者的主要科目。这本律例在清代宣统二年(公元 1910 年)修改了内容。

六部处分则例。这是清代王朝为防范大臣所属大小官员作奸犯科、滥权渎职的行为,以致影响其统治地位起见,而制定颁给全国官员悉须遵守的条例,亦即职官考成条例。所设六部,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执行本则例的职权,属于吏部。我们在清史中常看到记载,据御史某人或大臣某人奏参职官某人如何违法乱纪的行为。奉旨“交部议处”,就是将被劾情节,发交吏部按照本则例的规定来审议处分。这则例的效力范围,包括上至 中央各部门的首长,下至各省的县丞巡检,都要受到不同的处分,其严重的可能受到刑责,转交刑部处理。州县官级别低,责任重,事务繁,受则例处分的机会,比别官为多。幕客们旨在维护 本官的处分,就必要深入了解本则例内容的项目和精神,期于官文词间设法规避处分,或避重就轻,因此,本则例为学幕人的必修科目。

洗冤录。这是当时检验命案所必要参证的刊本。它的内容,如对于服毒而死的,所服的是何种药物;杀死的,其尸体受何种凶器打击,某部份致命,自杀或是被杀的;受伤的,受何种凶器殴伤,被人殴伤或是自已装伤,人的身体,某处是致命部位,等等,都有详细的分析叙述。这刊本是南宋王朝理宗淳佑年间湖南提刑宋慈(字惠父)所撰。他四任当时臬司,博采前人检验死伤法案,参以一己经验,撰成洗冤录一书。其自序云,“四权臬司,于狱案审之又审”,故其书皆经验之谈。后人递相考究,互有增补。至清道光年间所刊印的最为详备,有说明,有例证,当旧中国法医学落后的时代,此书就成为很有价值的旧“法医学”名著,并有英日文译本。虽非法定的检验死伤条例的书本,但当时一切的检验尸伤案件,都根据这书来作鉴定,以之详报上级。州县幕客主理刑名事务,为着能够了解关于命案受害人的死伤真实情况,不受检验人员的蒙蔽,有所根据详报上级起见,对于此书,很为重视,因此,“洗 冤录”也为学幕人的必修科目。

成案。是没有刊本的,也没有规定什么是成案。幕客们为着撰拟上行详文,有所取法,能够避免上级的批驳,以维护本官的处分起见,辄将各官署关于重要案件已经办结的文稿,审择抄录,汇编成本,名曰“成案”。自设秘本,随时观摩,藉资借镜,只传诸其徒,不肯示人。这些抄本,有些是司道州县的详文,有些是督抚的奏章。他们各别的意见不同,所选抄的就未必一致,但大家的眼光都集中于命盗案件的处理方式,所选抄的就以这类文稿为多。如某省某县办结过的某宗命盗案件,其详文内容是怎样叙述发生情况,和犯人口供的又怎样运用词句字眼来论断,而引用大清律例内的某项条文,拟判罪名的,他们多从这些文稿中取经。当时一切命盗 案的初审拟判罪名,其职权操自当地的州县官。本来州县官辖地发生了命盗案件,已负着处分,而因处理失当,则其处分必然加重,所以幕客对处理案件的详文,必要十分慎重,多方想法设法。其实是这些成案文稿,其叙述案中的情节、口供和论定的断拟,未必一定情真理确,无可非议,但以它合于逻辑,过得关,案情可能迅结,本官可能减免了处分。于是他们遂向它摹仿拟稿,犹之科举时代的闱墨、课士录(闱墨、课士录是中式举面的文章,又称朱养卷,分刊送与亲友,亦有投机书贩将其合刊出售),未必一定是好文章,但应试生员以它能获得试官的取录而中式举贡,就多自动争相购阅一样。因此,各州县关于命盗案件的详文,其运词造句,无形中构成了词句腔调,大同小异的翻版文章。如果有自作聪明的幕客,不向成案看齐,大胆创作,标新立异,必然会碰上级的钉子,招致本官处分的。“成案”所以为学幕人必要学习的原因如此。

公文。就是官场间来往的文书。当时除奏本一类,总督、巡抚、将军才够资格使用外,一切的官文分为三类:1.上行的。用详、禀、申、折呈四种。详是最重要的,为州县判拟犯人罪名,就是使用详文。上级根据原详上达刑部,所以叙述必要十分慎重。禀是次要的,使用最多,凡是须候批复的,就要使用禀。申是一般请备案的例文,上级向无批示。折呈是当面递交上官的,凡是发生急变和重要的事件,不及使用详、禀时,就使用之,不用官印,当时南海、番禺两 县使用最多。2.平行的。用咨呈、牒、移、咨、照会五种。咨呈和牒同样使用,凡是发文机构 的身份比收文者略低,用之。如县丞对知县用之。移、咨,彼此地位相同的用之,州县官甚少使用咨文。照会,发文机构的身份比收文者稍高者用之。如知县对于地方绅士。又当时的官对于外国领事,也使用照会。3,下行的,用札、谕、签票三种。札对于下属用之,谕对地方团练或地方绅董机构用之。签票对差役用之,另有告示一种,是张贴街市晓谕人民用的。这是清代规定的公文程式。表面看来,很易分类使用,但问题在于内容,就是说,要怎样在字里行间着着自占地步,使对方无可指摘,总之以不影响于本官地位为目的,这决不是才放下书本的人所能写成的,它和八股策论经义等文章的结构运词完全不同,别成一格,所谓官样文章。如对上级,尤其是查复申辨的文,就须语调恭顺明白,心平气和地婉转编述其事实理由,而又要结合到不触犯处分则例的条文和符合律例的规定,使上级看到,不会冒火。对平级,可以坦率些说明本官的意见,须语气不卑不亢,符合平行体裁。对下级和对百姓发布的文,可以强调理由,硬性的命令遵办,并且可以运用些威胁的语气而夹着些所谓冠冕堂皇不失身份的词调。官文一课,看来似易而实难,所谓“能使其规矩,而难使之巧”,这就要多阅多拟多注意修改,多读成案,下一番揣摩钻研的工夫,才能写成这样的官文。

学习没有规定课程,一般的次序是:先由师将日行来往公文交阅,继则凡由房科拟送的稿,百姓投递的呈,平行下行的初稿,师都交其按照自己的意见,拟修改,拟批复,拟撰,送师核定之后,再看上行文稿。同时为师清誊稿件,一面点阅律例,阅看六部处分则例、洗冤录,抄录成案。但这四项学习文件,师并不逐章讲授,全由学生自己领悟,只是于师生漫谈间加以指导,相互质疑问难,分析辩证。再后,师并嘱其代拟上行文稿。如是不断地学习,循序渐进,累月经年,学生造诣的工夫,表现的成绩,师认为“虽不中不远矣”,便可为已到成熟时期。对于何时才可能出而独当一面,还是要看学生自己的机会,非如学校之定有年限,学业课程完成,就可以入幕。

学习虽没有订立毕业的期间,但一般都说是三年,也有提前些和延缓些的。如我的衿兄平伯益于清光绪三十四年拜番禺县幕客寗颂靖师门,于清宣统二年即受聘为信宜县的幕客,学习时间仅两年。又如浙人赵师田、郑云皋,其学习期间均达到六七年,这要看各人的际遇和学习的成绩如何。学生的出身,多要仰仗于师的推荐,师实掌握着学生的出身时间,因为非老师推荐,州县官就没有信心延聘。因此,有些学生尽管程度已经达到指标,而师利用他可以大帮自己的忙,加些月零用费以覊縻之,未肯放手,学生是无从就到幕客馆地的,除非另有奥援,才能自己打破樊笼,不过这是极个别的。

(五)州县官怎样聘用和待遇幕客应该知道,旧中国官场的用人标准,多产生于他们的裙带姻缘和温情的关系上。就是说,不管其人的能力怎样,是否适称于事的需要,尽管他是酒囊饭袋,只要有了这些关系,就得要为他钻营差事。为人择事,已成积重难返的歪风。可是幕客一门,个别独异,因为幕客一席,关系到本官的前程至为重要,如果延聘非人,学识未充,律例未熟,办起公事,很容易就轻轻地把本官的前程送掉。州县官对于幕客就必要经过慎重的物色,才聘请入幕,为事择人,而不在裙带姻娅和温情的关系里选聘幕客的。这就别开生面,直到清代王朝的最末时期,仍然如此。

幕客是没有法定资格的。州县官要选择幕客,一般是这样:1、向现任或曾任州县官的同寅请其推荐,而又经过多方面的了解。2、向按察使的幕客请其推荐。因为按察使掌握着全省的司法职权,和州县的刑名案件,接触至多,两者间的幕客,能打交道,州县的事就好办得多了。

聘请幕客有相 沿的惯例,经过推荐,洽商,决定后,州县官先拜会幕客,得幕客回拜后,然后具红纸五页礼柬一套,礼柬面写“关书”二字,内写“敦请 △△△ 老夫子到 △△ 县(州)办理刑 名(钱谷)一切事务,年送修金 △△ 两”,下款写“教弟 △△△ 顿首拜订”字样,另有关聘一封,用红纸包裹银两 ,其数目为 年修金百分之二,以拜盒装着派人送往。幕客把这些收下,回致红色单片,写着“晚生 △△”字样,附利市一封,名“随封”。经过这样的仪式,表示他们成交了宾东的契约。

幕客赴署,沿途的舟车伙食等一切费用,包括眷属及其随从,都由官方支付。将抵达时,官派人带同其自坐的官轿郊迎(幕客多谦辞,另坐小轿)。指定署内西偏房间,供给居停,需用的一切家具床板枱椅等全由署内房科供应。初到的三天伙食 ,由官供应,以后才自行开爨。幕客的修金。各州县的数目不同,视官缺的大小,都以年计算,按月致送,以两为单位,大县有达到每年千两以上的,中小县就数百两不等,都有沿袭的数字规定。幕客抵署三天后即开始致送修金,还有节日,如旧历元旦、端午节、中秋节、封印日(清代官场惯例,由每年的旧历十二月十九日起封印。至翌年的旧历正月十九日开印,就是将官的印信封起,暂停使用,表示在这段时间停 止一切寻常官文的交流和一切寻常案件的受理,直到开印时才恢复常态,意味是新年的例假),先由官到书房(幕客办事房称为书房),向幕客致贺,然后幕客回拜。官上任接印和开印日,则由幕客先向官致贺,然后官回拜。元旦期间,由官厨供应幕客全部人的伙食三天,具相当盛馔。署内宴会,幕客位次列于首席,但如有上级派来办案的委员,由官设宴招待者,则不在此例。幕客的书房和其眷属住室毗连。他没有所谓办公时间,不受一切的约束,随 时处理文件,随时玩玩小麻将。遇有应行和官方面商的案情,不是他到官处听取意旨,而是由官移樽就教,有些问题就是在他们宾东间横床直竹款(深夜之际)而直接商决的。

这就是当时幕客在州县官署 中所受到的待遇一般情况。

(六)幕客的类别职掌和席数州县所延请的幕客,原来只有“刑名”、“钱谷”两类。

“刑名”的名称,始见于韩非子“喜刑名法术之学”一语(史记老子韩非子列传),为古法家之学。但兹之所谓“刑名”,则只侧重于因应执行,幕客所传授亦只局限在取法于律例和成案等呆板工夫,陈陈相因,而缺乏于学理上的研究。当时州县的政务,分为吏、礼、兵、刑、户、工六个部门,各立房科,负责处理。“刑名”老夫子的职掌,是吏、礼、兵、刑四科事务。最主要的是刑 房事务。这项案件以命盗案件的“解勘”详文,最为主要。老夫子的真工夫,全在此处表演出来 。所谓“解勘”,就是在州县初审中拟判的命盗案死刑的罪犯,州县须详叙全案发生和审理的情况、犯人口供,将犯人上解该管府复审,再由府复审上解省按察使司复审。犯人的口供,在府、按察使两度复审时,都和在县的原供一样,就将犯人寄押在按察使的监狱,按察使将全案卷送呈巡抚、或总督,上达中央刑部,经部书面审理,复核照准,又层级下达,仍候秋审勾决后行刑。这样,一件详文要经过府、按察 、督抚、刑部四个关,都无批驳,才算结案,已是经年累月的时间了。如果因详文所叙的情况,和所引用律例的条文,都有疑窦,或犯人的口供,在复审中翻异时,必然招致批驳,又要做过一审申辩查复的工夫,这宗案件无期结束了。而申解人犯,费用很多,如寄押按察使司署监狱的囚粮医药灯烛草纸杂费,和沿途的舟车旅费,都是州县官完全负担。当时计算解勘犯人一名,须花费毫银一百两以上,如果案延未结,就所费更多,州县官也由此而受到听断糊涂的处分,名利两方,都受损失。所以“解勘”详文内的主要论断,固须符合于律例条文,而叙述其他有关的情况,和犯人口供牵涉一切的话,也须不背例文的意旨,才能不别生枝节。就必要句斟字酌,想出方法来回避抵触例文,回避多生枝节,以期迅速顺利结案。如杀人凶刀未能当场缴获的,必须声明已经毁弃,以免再追 。如犯人在逃后才缉获的,必须说明其日间沿村乞食 ,夜宿古庙山寮,以免再要追究藏匿之人 。如犯人连劫二三家的,必须声明这二三家同一大门出入。因为照事实说,同时有二三家被劫,本官是要受降级调用处分的,而说成同一大门口出入,则可作为一家被劫论,官的处分就轻了。因此,“解勘”为州县官所最厌苦的事,“解勘”详文为刑名老夫子的最大文章,也就是前文所述取法于成案的一种词句腔调,类似相同的翻版官样文章,就必须自行动笔。而其他的寻常文稿,则多由房科撰拟经学生核请老夫子裁定。但是这些案件的发生经过情况,和犯人的口供,老夫子都非亲身勘察,亲耳听到,而是倚靠于书面的报道,就作出纸上文章来。广东“解勘”制度,关于盗案部份,在清光绪二十六年,李鸿章署理两广总督任内,以“广东盗风猖獗,所获盗犯,不能逐案解勘,取有确据,应请就地正法,以免拖延”为理由,奏请清廷,暂行停止。原定一年为期,嗣后历任总督继续奏请展限,年复一年,无限期的直到清末。这时,各州县对于命案应行判处死刑的罪犯,多改用拖的办法,不讯结,不解勘,把犯人长期关押,听其死在牢狱,一报了事。


肥仔曙 于 2016-10-8 00:45:32 发表了:

事实上,刑名老夫子即州县署中的司法员兼行政员。但是他不露面,不直接参加侦查审讯的工作,而是帷幄运筹,发踪指示。有事权,无责任。

“钱穀”的名称,始见于史记“陈丞相世家”“问天下一岁钱穀出入几何”一语。清代初期,钱穀包括田、地、山、塘,按面积肥硗赋税。徭役修建,较男丁女口征徭。这就是按生产率征税,按人口数征工的办法。中经税徭合并,名曰“地丁”。钱穀老夫子的职掌,属于户、工两个科门。处理关于稽征钱粮、造报表册、户、婚、田土纠纷争执的案件,和办理本官卸任交代的手续事项。而以办理交代关系到本官的宦囊,为他最主要的工作。因为征粮 的实际工作在户房,解款的职员由官派出,造报表册,户房有底稿可以跟查,老夫子只须监督指导,便可应付裕如。至前后任的交代手续,则因州县官署的经费为就地收支的包办制度,无明确规定的预算概算,经手出入的款项数目,至为繁琐。交代案内的款目,一收一支,一交一抵,都须划清界线,逐款列明,必要注意应交的才交,应抵的必抵,不得丝毛错漏。如果不应交的,浮交;应抵的,漏抵,就使本官在交代时受无可补 尝的亏累了。钱穀老夫子平日所办多非重要的事,独在本官交代时要打醒精神,显出他的真工夫来。

事实上,钱彀老夫子即州县官署的财务专员。

各州县所宴请的幕客,多是一席,刑 钱包办,即以刑名兼办钱穀。因通刑名者多能钱穀,而只能钱穀者未必能刑名。学幕的人也多是学刑名而兼钱穀,没有只学钱穀一门的。但当时南海、番禺、东莞、顺德、香山(今中山)、新会六县,称为繁缺,对刑名钱穀幕客,就分席延聘,不是一人包办。而南海、番禺两县,因县治在省城,事务更繁,其辖境有司属和捕属的区分,司属是省城外的县属地,设置司官管理,故名司属。捕属是省城所在的县属地,由典吏管理,典吏又名捕所,故名捕属。又多设刑名一席,以分掌司捕两属的事务。

其后因奉行新政,各县多增设“新政幕友”一席。因办理中外交涉事务,南海县、番禺县增设“洋务幕友”一席。

清光绪 末年颁令筹备宪政,九年为期。光绪三十四年为筹备的第一年。各县奉到新政表册,项目繁兴,今日调查,明日统计,忽而预算,忽而决算,篇帙既多,条文亦博,昔日的老夫子们望而色变,无所措手,一件未办,二件三件又来,堆积如山,限期复迫,延迟报択的处分,也甚严重。州县官为上顾考成计,只得另请专人以资 应付,于是稍知新学兼谙公牍之人,应运而兴,称为“新政幕友”。但是习惯所拘,专办新政的幕友,行中老前辈恒轻视之。而在州县官的心目中,其比重乃大大未能和刑钱老夫子等量权衡。

南海县为全省首邑,城西南的沙面,驻有各国领事馆和外商行,虽为租界,究属南海县治范围,各国领事多以南海县为交涉对象,县官为应付交涉事务的缘故,于刑钱新政幕客之外,又曾设“洋务幕友”一席。番禺县治同在省城,清末刘庆镗知县任内亦添洋务幕友,其人为陈少皋。此在全省州县中,唯南海、番禺有之,其他各州县都无洋务幕友席位。

(七)幕客的功能、立场、作风由此可见,幕客运用刀笔,在律例、则例、成案诸文件中,钻空子,找窍门,粉饰成文,旨在维护州县官的处分,而保障其前程,这就使许多案情的真相失却本来面目,许多百姓的委屈,压抑莫申。当时民间有句流行语,“生 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表现了百姓极度厌恶官府的情绪。司马迁说,儒以文乱法。《史记游侠列传》就引用这句话来代表说明幕客的性能,是相当适宜的。

他们采取实用主义,以文乱法,蒙蔽上级。实际上,他们是遵循着所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的封建社会旧道德,而站于其东家的功名利禄的关系上的立场,适成为州县官的工具。

他们在滔滔浊流的官场中,是有些狷介自持、不苟同、慎取与、严关防的作风表现。如经他亲手裁定,送请判行的文稿,本官未和他商洽 同意,而迳行加以修改,那怕是文稿中的一句,他就认为“不合则去”,辞馆而行,决不犹豫。当时各州县辖境都遍设赌馆,个别的还有盐埠开设,都有规费致送官署,但个别的幕客不一定收受。如清光绪年间,堵繍生(名煜,浙江人)就顺德县幕客馆时,一天,收发员送款来,他询是何项收入,答云:赌规。堵即拍案大骂,说:“视我为何如人,奈何以此亵渎我。”收发员答云:“向例如此,不自今始。”堵云:“人自人,我自我”,拒绝收受。有些幕客于就馆后直至东家交卸前,从不行出官署大门,所以严关防,避免和当地各界人士打交道,也不接见来谒的当地任何人,除非由本官因公务而介绍接洽。

他们这些自高身份的作风,在当时看来,似乎无可非议,但可惜的是,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基于维护本官的声名和自己在幕界的声名,涂饰观听,而不是关怀到广大人民的利害祸福。

他们有些因工夫不够,误引律例,抵触则例,在你不经意间,即可使本官罣误 去职。又有些是利用地位交结劣绅土豪,暮夜苞苴,卖批卖放,而使本官声名狼藉,受到撤参的处分。这在幕界中为败类份子,行内人相率引以为戒,就不给与推荐介绍的机会。

他们有相传 的口诀,曰:“救生不救死,救官不救民,救大不救小,救旧不救新。救生不救死者,死者已死,断无可救,生者尚生,又杀以抵命,是多死一人也,故宁委曲以出之,而死者衔冤与否,则非所计也。救官不救民者,上控之案,使冤得申,则官之祸福不可测,使不得申,即反坐亦不过军流耳,而官之枉断与否,则非所计也。救大不救小,罪 归上官,且牵累必多,罪归微官,则责任轻者罚轻,且归结较易,而小官当罪与否,则非所计也。救旧不救新者,旧官已去,有所不了,覊留之恐未能偿,新官方来,有所委卸,强抑之尚可以办,其新官之能堪与否,则非所计也。”这是清代中叶乾隆时代纪昀阅微草堂笔记的一段记载,可以包举了幕客的工作作风。纪昀为清代四库全书的总编纂官,学问渊博。这笔 记是他随心所欲的实言著作。他以官场中人乃以实言的作风,大胆地揭发官场中的黑幕,足以赤裸裸地反映幕客在官场中的性能、立场 、作风等,而他不满意于幕客之处,也可想见。

(八)其他官署的幕客除州县外,上级官署,自总督巡抚以至司、道、府都聘用幕客。道府的聘用方式,与州县略同。督抚三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盐运使司),则多留用前任的幕客。清末,督抚三司的幕客地位、名称有了改变。据说,光绪初年,张之洞任山西巡抚,署内一老幕客在事多年,门徒遍于各层,为当地幕客界的泰斗。其人夙有怪癖,每日上下午,都持筐入市,购买馔料,以充苞厨。张认为不成体统,派员讽以后勿复尔。他即上书乞退,张不挽留,另行觅替,奈全晋幕客,几尽出某门下,或其间接弟子,无人应聘。张怒甚,多方物色,适有一浙江人某游幕出身,改官山西候补直隶州,乃檄派接充,改称文案,等于僚属。 其后张历任两广、两湖总督,亦将署内新的幕客,改为幕职,派属员中习法例公牍者充当、这是督抚署幕客名称地位改变的开始。光绪三十四年,清廷筹备宪 政,各督抚司署先后改行分科办事制,将幕客改任文案,科长、科员等职。广东布政使司于宣统二年奉度支部令成立财政公所。裁撤幕客,布政使 陈夒麟将各幕客安插于财政公所,按察使署于宣统三年成立司法公所,亦将幕客改称科长,或一等科员派在公所服务。其因举行新政而新设立的巡警道、劝业道署,开始时已是分科办事,从无幕客名称遗迹。惟道府州县的幕客名称、地位,则未有改变,直到辛亥革命,才和清代王朝同时消灭。

二、房科

清代王朝在未施行新政时,继承历朝相沿所谓周礼六官的意义,中枢只设置六个部,分别掌理全国的政务。六部的名称为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省州县按照此六部的职掌,以吏、户、礼、兵、刑、工的次序,分设六房来掌理本衙署的档案册籍,并秉承本官的意旨,奔走一切。这项组织,一般称为“房科”。

六房的职掌如次:吏部房,掌理关于文职铨选升迁调降、世职承袭等事项。(州县署中此类事不多,吏房甚清闲)户房,掌理关于征收钱粮、储备仓谷、新旧官交代和户口婚姻田土的事项(如涉及罪 名的归刑 房办理)。礼房,掌理关于考试、书院、学校和节烈旌表抚恤等事项。兵房,掌理关于武职的事,如所属巡勇的编制点验、团练保甲的组织分配,和盗、会、械斗等事项。刑房掌理关于一切要判处罪名案件的事项(命案为刑房主要案件)工房,掌理关于工程和 一应供张的事项。原来只有六房,但多数另有承发房,掌理收受人民呈状。有些繁缺州县,户房之外,又有粮房,或称征柜房、库房,掌理征收钱粮事项。

各房一般的任务,为保管档案、册籍、卷宗、撰拟文稿、缮写文件等事项。但州县各部门的事务,有关涉到某房的,则该房人须参加工作。如逢月中的三八日(即初三、十三、二十三、初八、十八、二十八日)放告期,本官坐堂收受人民呈词时,承发房派人当值,伺立案侧,登记具呈人的姓名,汇齐送批。本官或派出委员下乡公干时,该房要派人参加。关于催粮和田土界的争执事项,户房粮房派人。盗案则兵房派人。命案则刑房派人。道路桥梁的工程事项,工房派人。

各房的地址,设于官署的东西两廊。房的人寝食于内,亦有带同眷属久居住的。

房科人员在官场中属于“吏类”。他们有多种的名称:“胥吏”、“房书”、“书办”、“老倌”、“房科师爷”等。每房有头人,名为“掌案”,对官负责。其所属的人无定额,由掌案自由支配。他们的地位,不随官为去留,如没有违法渎职的罪恶暴露,可以终身执业,并可以父死子继,世世相承。他们多是略谙公牍的当地籍贯人,熟悉当地人情习尚,又以世业故,掌握着本官署各部门档案册籍的沿革材料,熟悉本官署中的相沿成案惯例。官和幕客都是新来外籍的人,所不知者,他都一一知之,就得要向他们多多问讯。他对于官幕方面,是起着极为重要的帮助作用的。可以肯定说,当时的州县官如果没有房科的人提供情况,就几乎难以着手办事,并且会办错事。如清宣统二年香山县知县沈某卸任。钱谷老夫子办理交代册,漏抵银六千两, 房科人看到文册,向官幕陈明更正,使卸任官免吃大亏。这就说明了他在州县官署中的重要性。因此,他们获得世业权利,而历任州县官不轻率地更易他们地位,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见官有所陈述时,只能站立,没有座位。还有官的喜庆事向官致贺时,行跪拜礼,官只还揖,而不答拜。犯了错误,官会将他掌责(打掌心,如塾师之打学童)。官对他的态度,是相当严肃的。但在当时的封建制度,他们的成份,仍侪于“士”类,不和差役仆从同列一格。可以应科举考试,可以作官。如清末本省人蔡乃锴以书办出身,历官至直隶州,民国初年在财政机关任科长,人多知之。

他们都没有薪俸,一切生计都不仰给于官。可是户房、粮房、工房的人多数都衣锦食粱,家肥屋润。他房的人,也不至于饥寒。而本省潮州属的三阳、普宁等县,其粮房有人出资巨万来承充或顶手的。又如新官上任需款开支时,户、粮房也可以垫借巨款以应急需。他们本无收入,为什么能够这样活跃呢?这可想见他们由于掌握着官署中的档案册籍 ,尤其重要的是粮房底册,一方面向官提供材料,另方面就欺瞒作弊,于中取利。而人民碰到涉及诉讼纠纷的事情,以言语不通,又慑于官威,许多委曲不能向官直接说明,以为他们住在官署,接近官幕,也得要找他们为之探听消息,甚至疏通斡旋,这就开辟了他们生财之道。

当我童年,距今六十年,广州省城内番禺县衙门内辟一小巷,通连外街,名麒麟巷,内有房舍,供奉广成大仙神位,引诱人民入内求签、问卜、扶乩、求神方,许多人上了勾当,香火收入极丰。这是番禺县房科人员所组织的骗人敛财机构。我十三岁那年,父亲病重,母亲嘱我往拜求广成大仙神方,医理父病,结果这一服神方药茶不能挽救 父亲的生命,父亲就是这场疾病死亡的,使我毕生留有深刻的印象。民国后,番禺衙门地址变迁,而广成大仙依然不动。有些人就在德政北路番禺衙门旧址,设立一间“省躬草堂”,把它按照原日模样供奉,仍然诱人求签、问卜、扶乩、求神方,直至解放后,才被列为反动会道门,受到人民政府的正确处理。 这又说明了他们不但会倚靠官权来敛钱,而且会弄神来敛钱。

总的来说,他们的敛钱手法,是极其工巧的,我现时还未能收集到具体的事实,只能记述上面的情况。

他们的房间都供奉萧何、曹参的神位。查考史记,“萧丞相世家”记载,萧何以文无害为沛主掾。“曹丞相世家”记载,曹参秦 时为沛狱掾。如是则旧中国“吏”的建制,当运溯到先秦时代,而非自清代始。不过古代的“吏”,和清代州县的“房科”人,未必相同。萧、曹为刘汉开国功臣,他们竟把萧、曹的神位供奉起来,可以意味着他们是自我抬高身价,而强调萧、曹为“房科”的始祖。但是在史册上关于州县房科有系统的沿革,还未能找到有具体的记载,本文只能述其现象,而未能说出源源本本来。

州县房科制度到清王朝灭亡为止。 国体改革后,州县改制,已改为分科办事,各科录事,有些县份仍多旧日胥吏充当。又如潮属大县,粮房仍然存在。直至抗战军兴,各县成立田粮分处,于是根本消灭。

三、差役和官仆

州县官署的差役和官仆,在当时的封建制度规定,他们的成份,不得齿于齐民,都受到了剥夺三世公权的待遇,本人、子和孙都不准参加科举考试和作官,称他们三代都是身家不清白 的人。但惊奇的是,当时州县官署的内部和对外的许多 公务,就使用这些被剥夺公权的人来直接执行,而这些人就经常向有公权的广大人民施加压迫。

差役的工作,大致可分三类:1、粮差。专司征收钱粮事务。2、承差。专司传案拘提,查访案情的事务。3、其他的差。如站堂(即大堂伺候官审案者)、把衙(即守中门者)、打扫、更夫、敲梆(州县署堂设有梆鼓,午后由司梆者以锤之,分三次至日昃时为止)、鸣锣、喝道、掌伞、肩牌等事务属之。

差役有头人,名称“差头”。他们在官署中可以终身服役,也可以父死子继,世世相承,不随官为去留。差役的工作分类掌握于差头的派遣支配。繁缺的州县差役百余人,中简缺的州县差役数十人。他们都没有工饷,但求为差役者大不乏人。繁缺州县的差役头,都能求田问舍,肚满肠肥。且有出重资本承充差头的。如当时广州府首邑南海县衙门的差头,就是用银万多两向官报效承充的。光绪初年,徐赓陛以捐纳候补通判官署理南海县事,一天,因案召差头比责(打屁股),徐著名严厉,见到堂候打的并非差头本人,而是冒名替身,徐大怒,必要差头本身到堂受打,否则斥革。差头无奈,亲身到堂,伏地受打。打完后,徐对他说,今天,本县以八百两通判 打你万两差头。徐这番话,当时传为笑谈。但是这位差头,仍然照常服役。

他们穿着官差的服装,持着官差的文件,到州县属的乡村里向人民大肆恐吓勒索,人民只有吞声忍气,供应酒饭,馈送金钱,冀其早日离去。

官仆的工作岗位,完全由官指定,有所谓门上、签稿、值堂、管狱、传帖、内外班二爷等诸种名称。门上,又称为门政二爷,专司署中收发文件事项,为仆从中最有权势的人,必为官的最亲信人,方被派用。门上室设在官署的二堂旁,凡有公文出入皆在此处办理。各房科差役公事私事,都可以在此处接头。签稿,即门上之变相,有不设门上而另称签稿的。值堂,是官坐堂审案时,通知提犯,将官的说话达知两造当事人,站立堂前,伺应一切。管狱,是加派管理署中监狱及看守所的工作。传帖,是有人来谒官接到号房通知时为之转报本官。对于来见官的人,如为官的属下,向有门包收受。这都是 外班二爷的工作。所谓内班二爷,就是终日在官的身边,服侍官饮食起居的人。如上的工作岗位,除幕客的书房和房科内部没有他们参加外,全州县各部门的事务,他们都厕身其间。州县官这样来分派他们的工作,当然是想凭藉他们作为耳目,也有调剂他们生活的意思。

当时的州县官堂陛森严,和人民是十分隔阂的。他们和官亲近,又取得官的信任,取财的机会至多,随时暗递消息,经手案件,人民对之,侧目而视,房科中人亦须仰其鼻息。

他们随官为去留,无所谓工饷,按日由官供给饭食两顿。名额也没有规定,繁缺的州县可以安置百数十人,中缺的也有数十人。如宣统初年浙人陈雩生任信宜县知县,其仆从亦有三十七人。

在州县署中他们的地位最为卑贱,但历史上也有发财致富者。光绪二十二年到二十九年,裴景福连任南海、番禺的知县,其门上二爷植槐轩积资至十余万金。裴被总督岑春煊参劾,遣戍新疆。岑的奏章中曾将此事列入为裴的罪状之一。

以门上掌理收发事务的方式,岑春煊署理两广总督时(光绪二十九年),曾奏明永远禁革,将州县收发事务,改派佐贰杂职充任,且须开报履历,出具考语,呈报上级备案。各州县衙署都刻有石碑,垂之久远。

州县官仆的惯例,至清王朝灭亡就随而消灭。

本文絮絮不休说了大堆的话,但因我究非行内的人,对于他们的真实情况,还未能够深入地具体地揭发。如对于房科、差、仆的舞弊弄钱手法,就没有事例列举出来,自觉是不满意的,谨以抛砖引玉的愿望,敬求编者和读者多多给予补充订正。

本文部分 资料由平伯益、李达才、彭承定三位老先生提供。平曾充幕客,李、彭的父亲历充州县幕客。


人畜无害小白免 于 2016-10-8 13:08:01 发表了:

我的童年同窗书友李瑞生于清宣统年间充信宜开建县幕客。我的衿兄平伯益于清宣统年间也是信宜、开建县的幕客。刘、李早已逝世,平仍健存,我们以亲友的关系,时相过从...................... 我已经吓尿了@吧务,鼠哥,不对,鼠爷爷是不死老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肥仔曙 于 2016-10-8 13:10:32 发表了:

人畜无害小白免 发表于 2016-10-8 13:08

我的童年同窗书友李瑞生于清宣统年间充信宜开建县幕客。我的衿兄平伯益于清宣统年间也是信宜、开建县的幕客 ...

没看到大标题下有作者名吗?


人畜无害小白免 于 2016-10-8 13:16:03 发表了:

肥仔曙 发表于 2016-10-8 13:10

没看到大标题下有作者名吗?

我是故意来搞笑的


godofhistory 于 2016-10-9 05:20:50 发表了:

这样看起来,难道幕僚是清代特有的产物?


圣天使高达 于 2016-10-9 08:46:52 发表了:

难道清以前没幕僚吗?


肥仔曙 于 2016-10-9 11:25:37 发表了:

圣天使高达 发表于 2016-10-9 08:46

难道清以前没幕僚吗?

有,但这种按照现代人阅读习惯整理过的文史资料性质的资料只有晚清近代有。

按照清从明例的前提,这些也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这些资料使得我们在构建临高场景的时候,不至于都是虚写而不接地气。

讲真,想认真写个同人而不是小白爽文的话,光做收集资料,读书卡片都会疯掉啊。


下水道里的鳄鱼 于 2016-10-9 19:26:03 发表了:

肥仔曙 发表于 2016-10-9 11:25

有,但这种按照现代人阅读习惯整理过的文史资料性质的资料只有晚清近代有。

按照清从明例的前提,这些也 ...

俺为了写那种类无限流的系统流,已经彻底放弃完全写一个时代,对一个设定去深入实写的野望

改成一个短剧本做几十个片段干货摘录改写的方式……这样每个时空只需要找社会史切片就差不多了


下水道里的鳄鱼 于 2016-10-9 19:28:57 发表了:

肥仔曙 发表于 2016-10-9 11:25

有,但这种按照现代人阅读习惯整理过的文史资料性质的资料只有晚清近代有。

按照清从明例的前提,这些也 ...

也是有的

不过是以官箴形式存在,类似那种地方官执政手册检录那种……还有就是各种参考文书汇编

但是能够用本朝的思想,或者说,用本朝的历史观来复述来解读,还真是只有当年文史资料抢救出来的一批公开资料……或许还有很多档案,但是可能八成俺们这辈子看不到,估计百年或者几百年如果这些档案还么长毛发霉,没被定期销毁,反而电子化公开,说不定本朝的民间史学就能有新材料讨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