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不找营,营不找连,大家都去找何如宾(二)

临高启明外传 | 聂义峰 | 约 6109 字 | 编辑本页

伏波军堡垒北侧的小海湾里一片忙碌,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舰船把这里塞得满满当当,民兵们正在忙忙碌碌地卸货。海兵和从堡垒里开出的一个步兵连在此面向澄迈县城方向组织了防线。而在海湾的外围,海军特遣舰队在此布设了封锁线,快速特务艇和 037 战列艇正气势汹汹地来回巡逻。海湾对面,那个叫“小英场”的半岛上,明军似乎对伏波军的登陆行动感到十分好奇,正午刚过便占领了上面的村子立了营寨。慑于伏波军强悍的火力,无论是对暂一旅还是小小的登陆场,明军都是冷眼相观,没有半点再进攻的意思。

紧贴着海岸线,是用木头临时搭建的简易码头,工兵仅用了三个多小时便修建完成了。临高海洋公司派出了最后的、以公司几乎破产为代价凑齐的大吨位运输船,将海军博铺支队一次就全部运来了,当然每条船上都塞得满满当当,即使是习惯了大海颠簸的海兵们因为拥挤也晕船晕的够呛。一个海兵营,一个 12 磅山地榴弹炮连和两挺打字机,这就是博铺支队的全部家当。没有时间让战士们休息,军官们立刻带着部队心急火燎地开进堡垒,开始熟悉地形,划分射界。这趟船是何兵亲自带队,临高海洋公司还抽掉了八十多名员工和水手,组成了一支民兵连,何兵亲任连长。何兵把在军政学校的习惯也带进了公司,这支匆匆成立的民兵连人数虽然不多,但是精神头很足,至于这个战斗力嘛……何鸣觉得,精神可嘉,士气不可抹,不过还是得量力而行。于是“临海民兵连”的任务,就是配合其他民兵,在装卸货物,同时警戒。

何兵仍然保持着军政学校时期养成的“军官要身先士卒”的习惯,背着一口装满“林深河火箭”的标准箱,沿着栈桥快步走着,也不管身上的汗水。临走之前,他还告别了何清和还只能像团小肉球在床上吃手的小女儿,小家伙似乎知道爹爹要去战场了,哇哇的哭了好一阵。虽然心里百感交集,但何兵还是决定亲自带队去澄迈。无他,他觉得,只有把官兵消灭在澄迈,他的何清,他的女儿,他的临高海洋公司才能平平安安的继续生存下去。而作为一个男人,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好在无线电和有线电报已经把前线的战况传回来了一部分,大家都知道明军在澄迈城下吃了大败仗——经过宣传部门的不懈努力,归化民群体已经不再用“官军”、“大明”这样的词汇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匪军”、“明国”这样的词汇。

“同志们,加把劲,黄昏之前把所有装备卸完!加油干!”何兵把一箱子火箭弹,小心翼翼地码放在堆场里,这里已经堆积了许多不同的物资。何兵并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觉得死沉死沉的,箱子上还有醒目的危险标志注明了“严禁烟火”。

“少东家,我们来干就行了,您怎么能做这些粗活呢?”郝总管一如既往地拒绝叫“总经理”这个词。

“我以前也是扛活的,这算啥!别废话了,大家加油搬!”何兵咧嘴一笑,又扛起一口更大也更沉的箱子,一步三晃地上了码头,快步走起来。这口箱子上没有了“严禁烟火”,却有“轻拿轻放”的标志,里面装的的“林深河火箭跑”的发射管。

突然,明军营寨方向一声号炮,一队骑兵出现了。明军终于经不住登陆场物资的诱惑,前来打劫。警戒的海兵和步兵们立刻进入阵地,并不组成抗骑兵方阵,而是拉开距离,直接举枪瞄准。不过用不到他们开火了,堡垒里的火炮抢先发言,两颗榴霰弹就把这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明军骑兵放倒了一半,其余人匆忙退回大营。

“看看,同志们,明匪军不过如此!”何兵看着狼狈溃逃的明军骑兵,哈哈大笑起来。

“伏波军的火力真猛烈!”卞总监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货物数量,不时还抬头瞥两眼远方的明军大营,因为刚才短促的交火而闹哄哄的。这要搁在过去,如此规模的大营足以让自己感到震撼,可现在和伏波军的要塞一比,同样都是大营它怎么就那么乱呢?

要塞的土堤上,步兵们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一群炮兵战友们在摆弄他们的新玩具。12 磅山地榴弹炮的炮架上,顶着一根根又黑又粗的管子,肩并肩、排并排地垒成四层,每层六根,全部被一个蜂窝煤似的铁架子牢牢固定住了。炮架的驻锄也和原来的不一样,一根粗的变两根细的,而且左右张开。战士们好奇地看着,不时还和正忙活着的炮兵们胡侃几句。观测兵和计算兵则毫不理会步兵们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专心致志的测量计算着明军大营方向的射击参数。

聂义峰和几个没有撤离的受伤的元老军官,站在土堤后的炮兵阵地上,看着正在部署的新武器,一个个已经都快不知道“哭笑不得”四个字怎么写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新式武器眼熟的很。

“泥马,这不就是 107 火箭炮么!不过要大得多啊……”

“这玩意能行不……别没把明军给轰了,发射的时候把咱自己的崩了,那可就搞笑了!”

林深河挠了挠头:“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你们几个就祈祷一下自己的人品好,别摊上这好事就行了!”

“我靠!你这算不算蓄意谋杀元老?”众人齐抗议。

“咱们要是有旧时空的工业能力,就是真把 107 火箭炮造出来也不是不可能,问题是咱不是没有么……”林深河两手一摊,“就这东西还是经历了许多次失败才搞出来的,你们不能对军工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啊……可靠性 40%这对咱们的破工厂来说已经很牛逼了好不好!”

眼看林深河生气了,众人急忙换上一副贱兮兮的笑脸,向兵工部门三呼万岁,表示绝对要体恤兵工人员的不容易,等分生活秘书了让兵工人优先。

聂义峰看着这个巨大无比的“火箭炮”,脑子飞快地转着:“林工,这东西能上船吗?”

“当然能,海军那边也有一半,今晚上给你们上演海陆双重奏!”林深河点点头,兴奋地一挥手。

聂义峰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喜笑颜开。这还是在之前海军步兵海训的时候他发现的问题,当海军步兵向港口、滩头突击的时候,只有舰炮火力可以提供支援。但是舰炮毕竟数量有限,而且射速缓慢,小规模的战斗不觉得,战斗规模一大,不用太大——五百人以上级别,立刻就显现出火力稀疏的缺点。当然,在本时空,不可能有任何敌人拥有能对抗伏波军海军舰炮的火力,但是能加强总归不是坏事。如果有艘船,搭载着这种火箭炮,给突击中的海军步兵提供火力支援,那多过瘾!

“想啥呢?”林深河发现聂义峰的表情变了,好奇地踢了他一下。虽然之前不熟,但这次同场杀敌,也算是患难生死之交了。

“林工,你说可不可以有一艘船,上面搭在上几门 12 磅山地榴弹炮,再搭在几门你这种火箭炮,还能搭在一个排的海军步兵和小艇。然后向滩头突击的时候放下小艇,同时用自身的火力洗滩头?”聂义峰把自己的设想整理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出来,生怕脑洞太大而被嘲笑。

“为啥不可以?你说的其实就是一艘两栖攻击舰了嘛!”林深河笑道,突然明白过来聂义峰的想法,严肃地思考了一会,“理论上是没问题,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还是很大的……这样,你可以把这个想法报到展无涯那里,我们商量商量。”

“那可太谢谢啦!”聂义峰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入“论证”阶段了,果然还是实干部门最好说话啊。

35 门火箭炮很快就装配完毕,20 门布置在海军的两个大型特务船中队上,剩下 15 门拉开距离部署在了要塞土堤上。土堤上除了兵工厂的人员和炮兵,其他人员全部撤离,所有的弹药盒物资也全部搬走,以免有什么意外。林深河带着技术人员一门炮一门炮地检查,确保没有任何的细节偏差。远远望去,这足足比旧时空的 107 火箭炮大了一大圈的“林深河火箭跑”,战力怎么样现在不知道,颜值还是很唬人的。一个个像黑色的蟾蜍,恶狠狠地蹲在那里,令人不寒而栗。

天空中,无人机再次出动了,高高地在明军大营头顶盘旋。指挥部里,参谋们对着屏幕上显露出的明军营寨内的影响,分析着哪里是兵营马圈、哪里是军械粮草、哪里又是中军大帐。伏波军野司专门从临高调来了勘探队,一边看着影响,一边对照地图,确定目标在地图上的位置,然后炮兵迅速计算射击参数,阵地上的火箭炮立刻做出相应的调整。按照何鸣的设想,这轮火箭炮轰击,首要目标就是明军的粮草,其次就是尽可能多的造成恐慌。因此,35 门火箭炮必须尽可能地覆盖明军整个大营,为此他要求,每门炮都必须确定各自的目标,打不打得准另说。

“航模还有多少油?注意点燃料,别飞着飞着掉下来那可就热闹了……”

“放心,刚一半,留三分之一返航足矣。”

“早知道,穿越前让执委会多买点航模无人机啥的,你看现在多有用……”

“马后炮就别放了,等咱们有了石油工业和电子工业,造这玩意也不是不可能!”

“唉……那得猴年马月……估计我儿子能看到!”

“扯!你个单身汪哪来的儿子?”

“不好意思,老子有抽生活秘书的号,打完仗就挑人去喽!”

“我靠!”

何鸣清了清嗓子走过来,正在扯淡的众军官们急忙严肃起来。

“观察的怎么样?”何鸣问。

“放心吧,司 令员,尽在掌握……除了一个粮库因为澄迈城墙遮挡无法攻击,明军所有的粮草库全部在打击范围之内,各炮的目标已经分配完了,您就等着晚上看焰火吧!”林深河拍着胸脯保证着。

“通知下去,告诉战士们今晚上的‘火箭炮’射击会是什么样子,别把战士们给吓着了。”何鸣笑着说。

“是!”众军官立正。

午夜时分,月亮隐没在漂浮的云朵后面时隐时现,把这巨大的连绵不断的云朵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边。地面上,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十米之外便人畜不分。按照既定的安排,伏波军海军特遣舰队首先要驱逐明军在小英场的部队,而后让火箭炮船抵近岸滩以便距离攻击目标再近一点。虽然“林深河火箭”理论最大射程足有 8.5 公里,但毕竟本质上只是一颗大号二踢脚,临阵变数太多。为此,海军出动一个 037 战列艇中队、两个中型特务船中队和第一舰队机帆护卫舰中队共大大小小十六艘战舰,组成两路纵队,从海上包围了小英场。为了获得机动性优势,四艘机帆护卫舰都发动了柴油机,牵引着只有风帆的特务船和 037。

明军早就知道髡贼的水师今天白天得到了加强,估计会在小英场强行登陆,因此早就做了必要的安排。眼见海面上灯光点点越来越近,还有奇怪的轰鸣声,知道这是髡贼来犯了,大小火炮立刻对着灯光开火了。但是明军的红夷大炮早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大部分摧毁了,手里只剩不靠谱的虎蹲炮和佛郎机之类的旧式火炮,炮弹飞不到多远便坠海了。

“命令全舰队开火,把明军所有火力点打掉!”陈海阳命令道,旗舰桅杆上立刻闪烁着灯火信号,各舰上立刻响起嘹亮的口令声。

“开火!”

大海上顷刻间雷声滚滚,炮口明亮的火焰瞬间映亮了甲板上水兵的声音。12 磅加农炮、8 磅加农炮和 6 磅加农炮的射程远在明军杂式火炮之上,第一轮齐射就让明军的炮火集体闭嘴。接着中型特务船的 8 磅炮和 6 磅炮开始拆明军营寨的建筑物,机帆护卫舰则换上了燃烧弹,一颗颗烧得通红的铁球呼啸着砸开明军的防御工事,点燃了营帐和粮草,三轮炮击过后,小英场已经是火光冲天,犹如夜色中一支巨大的火把一般。火光中,明军狼狈的撤出营寨,连滚带爬地向大营跑去,海军的炮火并不追击,只是继续炮击营寨。炮火中,两艘蒸汽艇牵引着四艘大型特务船在海边一字排开,侧舷已对准了澄迈明军大营的方向。

龙美尔带着部队在东凸角上警戒着,看着东北方向几乎照亮夜空的大火。海军的炮击仅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让小英场的明军营寨化成了灰烬,他知道接下来,便是背后的这些大家伙,要把明军的大本营也炸成一片火海。只是他不明白如何炸,用 12 磅加农炮即使采用极限射程也够不到那么远的目标。野司已经发了通知,告诉了大家土堤上这一水的大家伙叫“火箭炮”,是发射火箭弹用的。龙美尔虽然没见过,但是过年放的焰火还是有概念的。通知上说这东西就是巨型焰火,要大家有思想准备,别被吓到。

“都是焰火,能有什么不一样?”龙美尔觉得首长们多此一举。

突然,一声奇怪的、尖锐的啸声从东北方向传来。龙美尔呼的一下就站起来,他从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只见一颗在夜空中显得分外明亮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巴从海面若隐若现的军舰上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巨大弧线,直奔数公里外的明军大营而去。龙美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甚至火球落地时发生的剧烈爆炸,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要不是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就真的腿软了。

“海军 火箭炮较射完毕,可以射击!”无线电传递着急促的话语。

“警戒部队全体进入掩体!不要露头看!”

龙美尔立刻招呼战士们进入掩体,所谓的掩体其实只是为了防止尾焰灼伤而搭建的棚子而已。龙美尔看着自己所有的战士都进入了掩体,自己才进去,还回头看了看已经一片忙碌的火箭炮阵地。

“海军 火箭炮准备完毕!”

“陆军 火箭炮准备完毕!”

“五!四!三!二!一!”

何鸣拿起报话机:“开火!”

地面仿佛颤抖起来,整个天空在这一瞬间几乎被点燃了。尖锐凄厉的呼啸声中,一道道火光映照着迅速腾起膨胀的巨大尘烟,像一颗急剧生长的云团一般。一颗接一颗明亮的火球呼啸着刺入天空,很快成了天上密集的亮点,好像繁星坠入大气层一般,按照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完成了动能转变为势能,然后势能再转化为动能的过程。漫天都是刺耳的尖叫声,甚至拖得长长的、颤抖着,没入了已经彻底傻眼的明军大营。接着便是密集的爆炸,就像是春节时东门市发售的“给力一万响”似的,整个明军大营都被爆炸、弹片和烈火吞噬了。爆炸的气浪裹挟着高温烈焰,点燃了粮草、营帐和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身上起了火却怎么也无法扑灭,剧痛让恐惧中的人们发出了最勇敢的战士也会颤抖的惨叫,甚至两公里外的伏波军要塞都清晰可闻。

“我的个天啊……”龙美尔从掩体里稍稍探出头,脸上全是被火箭弹舔上的硝烟。他木然地看着已经彻底完蛋的明军大营,瞪着眼睛久久说不出话。就这么几十秒钟,严格来说半分多钟,一场弹雨之后,两万多人就要这样化成灰了?从军两年多了,杀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龙美尔第一次对杀戮产生了深深地恐惧。如此高效的杀戮,他已经很难想象这是一场战争了,这是一场屠杀。他身后,灰头土脸的战士们也钻了出来,简陋的掩体虽然挡住了尾焰,但是挡不住浓密的硝烟。掩体里所有战士都咳嗽着,一面欣赏这震人心魄的爆炸与燃烧,一边贪婪地呼吸着。

八百多枚火箭弹的轰击的效果是灾难性的,由于进行了整整一天的侦查和精密测算,每一门火箭炮都明确了它的攻击目标。虽然单门的精度不怎么样,三十五门火箭炮互相覆盖、层层叠加,产生了毁灭性的效果。整个明军大营如同架在了一堆旺盛的柴火上,火舌甚至直蹿入天空,把整个夜空全部点亮了。有一部分失去准头的火箭弹也击中了澄迈县城,很快城里便起了火,但与城外的一片火海相比还算幸运得多。

特侦队仗着有现代武器和摩托车的作弊器加成,大摇大摆地来到距离明军大营不过二百米的地方,看戏似的看着烈火中挣扎的人们,大火借风势的呼呼声和人们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明军并没注意到眼皮子底下这一小支人马,就算注意到了也没功夫去搭理了。

“报告野司,炮击效果非常好,明军三座大营两座全部起火,另一座也基本上报销了,所有的目标都被击中,没有遗漏!”无线电传回了特侦队的报告。

野司指挥部里,被刚才火箭炮凌厉的攻击震得心潮澎湃的人们互相祝贺着,目光都聚焦到了何鸣的身上。何鸣只是看着地图不说话,过了良久,才慢悠悠地说:“那么,明天,我们就可以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