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的“穿插三所里”(二)

临高启明外传 | 聂义峰 | 约 5192 字 | 编辑本页

大雨在后半夜停了下来,倒是把夏日的热气给平息了不少,很是舒服。伏波军堡垒里,经历了一天奋战的战士们已经睡熟了。虽然伤亡近五百人,但是完善的预备力量和动员体制发挥了作用,民兵和预备队立刻抽调人员填补进了遭到损失的连队,同时火线提拔任命了一批军官和士官,损坏的枪支和火炮也立刻被预备队的储备替换,暂一旅已经重新恢复了齐装满员状态。野司的命令就是八个字——好好休息,明日再战。

虽然让大家好好休息,野司里却是灯火通明。何鸣和参谋团的军官们,急切地等待着暂二旅的消息。在朱鸣夏的一遍遍要求下,何鸣最终同意了他仍然按照原计划连夜进行穿插作战,直扑明军后背断敌退路。这招旧时空解放军屡试不爽的战术,深深地印刻在复转军人派的脑子里。而现在,这是他们靠自己的力量,组织起的一场运动战。毫无疑问,成功了,澄迈城下的明军覆灭的命运就将注定。如果失败了——那可就不仅仅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了。元老院里那群尸位素餐的清流元老的弹劾另说,伏波军也将被分割成两个互相无法支援的集团,到时候就会上演一幕“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的悲剧了。

何鸣坐在会议桌前,响亮地搅拌着面前的一杯浓茶。穿越以来,在一群小资元老狂轰滥炸的洗脑之下,他也养成了喝茶放糖和柠檬片的习惯。虽然这一行为很奇葩,味道却还不错。不过他并没有注意茶已经凉了,还在紧锁眉头搅拌着,甚至大孙头给他拿走了茶杯他都没留意到。大孙头给何鸣换了一杯热茶,回头一看,何鸣竟然在那悬空着搅拌着,又把茶杯给他轻轻放了回去。

魏爱文跑了进来,一身泥水。何鸣呼地一下站起来:“有情况?”

“没有,堡垒内没有积水。”魏爱文摘下头盔,“明军没有再偷袭,估计是怕了。”

几个小时前,几乎是和暂二旅出发同时,明军对暂一旅发动了偷袭。然而他们的行动被何鸣预料到了,土堤上架设了舞台用的射灯,一下子就把趁着雨夜摸上来的明军照了一个两眼一懵。一顿排枪之后,还没被打死的明军便乖乖投降做了俘虏。这段小插曲并未引起多少重视,堡垒很快又安静下来,野司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暂二旅身上。

“暂二旅到什么位置了?”何鸣问。

大孙头摇了摇头:“行进中无法使用无线电,时间上算,应该快到了。”

何鸣看了看手表,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如果暂二旅顺利地于天明时分拿下石山,就切断了澄迈两万明军撤向琼山的退路,而且切断了他们的补给线,那后面的仗就好打多了。伏波军现在还没有与明军拼消耗的资本,整个临高的经济在战争轨道上运行的时间越久,元老院里的一些碎嘴炮制的舆论就对军方越不利。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后方一群搂着生活秘书喝着加冰朗姆酒的嘴炮在那高呼正义,这让习惯了“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何鸣很不适应。嘴炮在正义的旗帜下,无需为自己的任何言行负任何责任,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真的在开炮的人。最悲哀的是,赢了那是嘴炮放炮有功,败了那一定是前线的问题……

“老朱他们应该没问题,20 公里不到,一夜时间走也走到了。”大孙头觉得空气凝固的太难受,算是安慰何鸣。

“应该没问题,明军应该没那个能力在大雨中机动……”何鸣喃喃自语。

“报告!”报务员走进来立正站好。

“念!”

“伏波军野司,何、东、魏:我部已经提前到达石山脚下,并完成了兵力展开,明军暂无发现我部的迹象。我部请求,立即对石山发起攻击!伏波军暂编第二旅,朱、熊、卢。”报务员大声念道,指挥部里的气氛立刻为之一振。

何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悠然地坐在藤椅上,一扫紧张的情绪:“告诉暂二旅,让战士们先休息,吃饱肚子,按原计划天亮以后发起进攻!”

石山脚下的林子里,暂二旅提前一个多小时到达。按照一点两面的原则,第一营加强炮兵和轻步兵后,预备在官道上对石山发起正面强攻,第五营则包抄石山侧后实施迂回。虽然明军的守备力量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但是朱鸣夏认为这是难得的实战练兵的机会,不练白不练。整个暂二旅各部在明军眼皮子底下安静地进行展开动作,明军仍然在呼呼大睡。

卢峰带着轻步兵教导队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拼命忍着困意。连夜的行军,人紧张到了极点,现在已经疲惫不堪,只要稍一松懈,头一歪就能睡着。老兵们大都有过雨夜行军,清晨潜伏的经验,还算能强打着一点精神,可是新兵就惨了,潜伏阵地里时不时地传出呼噜声和老兵的斥责声。卢峰严重担心这样会被明军发现,而且身上湿漉漉地睡一觉,非病倒不可。卢峰看了看身后,炮兵已经就位了,只等一声令下。石山并不大,是在官道边的一个突兀而起的小山锥。明军为了修筑粮台营寨几乎砍光了山上的树木,等于是给伏波军立了一个靶子,连清理射界的事情都省了。

光线已经很好了,石山上的明军营寨已经看的一清二楚。突然,一颗火箭蹿上天空,啪的一下炸开了——这是第四营完成了包抄的信号。

“炮兵连!实心弹齐射!放!”

四门 12 磅山地榴弹炮差不多同时开火了,炮弹顷刻间就打碎了寨门,打塌了一个瞭望塔,在前面打盹的明军哨兵重重的摔在木桩围成的寨墙上。号手吹起激昂的军乐,小军鼓也有节奏地敲击起来,这是攻击的信号。

“成散兵线,跟我前进!”卢峰端着**版 30 式转轮卡宾枪站了起来,苏维埃政委附体似的振臂高呼。

山脚下的灌木丛突然钻出了无数的人影,反正是从地底下爬出来似的。最前面的是端着枪的轻步兵,他们拉开了距离,以标准的三三制散兵线阔步前进。他们的背后,第一营的八个连各自组成了双排横队,分为左右两个集群,战士们扛着枪踩着鼓点向山上推进。一时间,石山周围全是军号声、鼓声,还夹杂着 12 磅山地榴弹炮的怒吼声。仅五百多人的明军守备部队完全处于懵圈的状态,根本没想到髡贼突然出现,连抵抗都没有直接从山后溃逃,然而第四营已经围了上来,一顿排枪打死一百多人,明军急忙又往寨子里撤,但是正面的第一营和轻步兵已经冲入寨子,仅仅只有五分钟的白刃战,又干掉了百十号人,明军见已陷绝境,残部三百余人便投降了。作为一种转运粮草物资的的营寨,粮台的规模并不大,一共缴获了七八万斤的粮食还有大量其他的辎重。暂二旅把这一收获电告野司之后,企划院代表顿时眉开眼笑,兴奋地直搓手,一再要求暂二旅务必保护好物资。

“打扫战场先不着急,那些物资在营寨里自己跑不了。现在我们得先组织防线,明军得知粮台失守后一定会派大批部队来救援,所以下一步,我们的任务就是坚守石山,把明军坚决堵在澄迈!”朱鸣夏用树枝在地上草草画着示意图,向熊茂章和卢峰讲着他的部署,“老熊,你带一部报话机,在山脚下展开部队,面向官道建立防线,准备迎击明军,加强给你们两门山地榴。我让第四营隐藏在山后,明军对你发起攻击时四营杀出,直接把他们懒腰斩断。”

“明白!”熊茂章点头。

“卢峰,你带一部报话机,指挥轻步兵教导队和我们两个营的轻步兵连,还有两门山地榴和民兵作为预备队,坚守营寨同时防御明军直接向山寨进攻!另外无线电台布置在寨子里,野司指令直接用报话机传达!”

“明白!”

“特侦队,面向澄迈和琼山方向做好侦查和战场遮蔽,有情况随时报告!”

“明白!”

“注意留好预备队,节省弹药,我们现在没有后方补给,别可劲的造,尽量做到枪响人倒!”朱鸣夏看了看地上的示意图,差不多了,看了看众人,“好,行动吧,布置完了之后安排好哨兵,让战士们先休息一会,我估计有两个小时时间,能打个盹。”

“哎呀,旅座果然体恤民情啊!”一种黑眼圈赶紧摇尾巴表示感激。

部队刚刚完成部署,活动在澄迈县城附近的特侦队直接向暂二旅发来了电报:一支约两千人的明军向石山方向前进!明军在第一天的硬碰硬中吃了瘪,已经知道了髡贼“火器犀利”到底是什么概念,完全没有了再进攻的想法,转而想进行静坐战与伏波军拼消耗。因此明军很明智的做出了加强粮台守卫的决策,增援部队一大早就出发了,反应可谓是迅速,只是还是慢了半拍。朱鸣夏看到电报后顿时成就感满满,万幸昨晚他坚持连夜就穿插至石山,一大早就把这里拿了下来,现在只需要以逸待劳即可。如果坐等雨停的话,就要和这两千明军不期而遇了。

“果然,打仗有时候就是赌博和冒险……”卢峰看了看电报,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旅座,你昨晚的命令,我估计会列入大穿越国战史的经典了!”

“穿越屁个国,忘了?咱现在是叫澳宋……”朱鸣夏一脸得意的笑容,毕竟押种这么大一个宝,再谦虚的人也会飘一会。

“对对对,澳宋……澳洲的大宋……”卢峰嘿嘿笑着。

按照既定安排,第一营已经在石山脚下面向官道展开了部队,六个战列步兵连一字排开,犹如一道灰色的细线严阵以待。上午九点左右,两千多人的明军出现了,石山上飘扬的星拳旗立刻吓得他们不敢前进,在踟蹰着。显然,明军将领根本没想到髡贼竟然攻占了石山!也许此刻正在诧异髡贼是从哪冒出来的。前有伏波军穿插部队,后有明军大营增援石山的命令,这两千人马磨蹭了近两个小时不敢进兵,最后占据了一个小高地,显然是打算在此据守以便再派援兵。

“旅座,明军显然打算等后续部队,咱们的直接给他们一下,不然明军一多可就不好玩了!”卢峰对着报话机喊着。

“好!”朱鸣夏正有此意。

中午 11 点,独立炮兵连的 12 磅山地榴弹炮突然开炮,猛烈轰击明军盘踞的小高地。炮火准备 10 分钟后,第四营以连纵队从石山侧翼突然杀出,在接近小高地的途中完成了漂亮的队形展开,按照标准的一点两面从南面兜住了明军。明军立刻看出了这一招的险恶,这是要把他们挤压到石山脚下去,届时就会陷入两面包围!这是要全歼他们,好狠的招数!顿时一声锣响,欲溜之大吉,然而已经晚了。第四营的两个连已经插至明军侧后,从南面和西南面封锁了明军退路,这是正面的第一营吹起了冲锋号,直接开始了刺刀冲锋。明军根本吃不住这连环套路,瞬间兵败如山倒,第一营和第四营的攻击变成了抓俘虏大赛,两千多明军作鸟兽散,近八百人被生俘。

“精彩!漂亮!”卢峰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如同行云流水般的一幕,兴奋地对着报话机大喊着。转身对战士们说,“走,下山接俘虏去!”

石山脚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散落着明军丢弃的刀枪武器、盔甲和旗帜,第一营的战士们正兴高采烈地跟捡宝贝似的,把它们都整齐地堆在一起,然后第四营把它们运走——用来加固阵地。俘虏被捆绑成一串一串的,民兵们端着标准矛押解着他们去山上的营寨,去战俘营里和粮台守军做个伴。熊茂章指挥着两个连和民兵正在把阵地前的壕沟加宽加深,做好对付骑兵的准备。而洋洋得意的朱鸣夏,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蒙古马来回的奔驰,没一会就把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马儿认了新的主人。

“你还会骑马?你不是武警么?”卢峰不解道。

“以前跟人学的……这马可真不错,这个时空的蒙古马极少有这么高大的……”朱鸣夏潇洒地一拽缰绳,然后翻身下马,交朋友似的爱抚着打着响鼻的马儿,“这老式的马鞍也忒难受了……”

“彪呼呼的,我们是步兵军官!你要当龙骑兵啊?”熊茂璋看见朱鸣夏的宝马,也好奇地过来,仔细打量着。

“龙个毛线,都得成‘马疯子’的宝贝……咱们自己的骑兵,还是等等吧……”朱鸣夏遗憾的拍了拍马,让一个俘降的官兵马夫把马牵走送到山上的寨子里去,看着离去的马儿,还恋恋不舍地嘟囔着,“真是好马啊……”

大家正说笑着,一个下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持枪敬礼:“两位营长!发现明军大将的尸体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走,去看看!”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一起向跟着下士疾步走去。

一具穿着铠甲的尸体躺在担架上,看相貌大约三四十岁的摸样。身上的铠甲很精致,不是普通士兵那粗糙的、仅仅用铁片连缀起来的鳞片铁甲。几个元老军官对古代铠甲的讲究一无所知,但从铠甲的纹样、装饰和镶边用的锦缎就能知道,这副铠甲绝非普通军官所能使用,肯定是一名大将。当下从降兵降将中找来几个人辨认,很快就认出这是惠州参将严遵诰。

“参将是个啥?”卢峰问。

“你可以理解为击毙了一个少将师长!”朱鸣夏这下子算是彻底抖了起来,就问问这战绩,还有谁?

“**!不至于吧?”卢峰的眼睛瞬间变圆。

熊茂璋蹲在尸体千端详了半天说:“听大图书馆的人说,这会什么总兵、副将、参将都值钱的很,不像后来满街都是总兵副总兵。《敌情通报》里提到过,来围剿的明军有五个参将和一个游击。这六个可是朝廷经制武将,正经编制内的!说是少将师长都说少了!”

朱鸣夏满脸都是笑容,情不自禁地嘿嘿笑着说:“哎呀,这么大果子,我怎么好意思呢?”自己第一次指挥战斗,就取得了这么一个大胜,这是典型的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靠,你这幅贱兮兮的表情,很他娘的欠揍你知道不!”熊茂章笑骂着。

几个士兵看到首长们如此高兴,知道必然是斩获官军一员大将,按照当时的惯例是要斩首献功的——老兵们已经被纠正了动不动就砍头的恶习,可新兵还保留着斩首表功的习惯。一个士兵旁边捡起一柄大刀,就要将首级砍下来。

“不要砍。”朱鸣夏拦住了他,“他是为国捐躯,好好的装殓起来,以军礼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