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一天来临(五)

临高启明外传 | 聂义峰 | 约 5660 字 | 编辑本页

军务总部正式宣布,所有部队统一改编为“伏波军”,停止使用“新军”称呼。正式启用“星拳旗”作为伏波军军旗——在红旗基础上,中央是一圈金色齿轮,齿轮中央是金色五角星,一个金色铁拳从五星中伸出,寓意为“从光芒四射的虫洞中伸出的铁拳”。红旗通过一条白色长布套在旗杆上,上面有黑色宋体的部队番号。在旗杆顶端,还有一个金属花环,内有标识部队番号的罗马数字。花环之上,是一个双头鹰……这面融合了罗马军团、中国工农红军不同风格的军旗惹来了元老们众多吐槽,取名为“铁拳爆菊旗”。

所有伏波军地面力量,除了远在三亚的第 2 营,全部编为“野战军”,进驻还在建设中的马袅要塞——红牌卫戍区正式扩建为马袅要塞,百仞军营结束了它的使命。

总参联席会议改编为“伏波军前线野战军司 令部”,统一指挥野战军麾下的陆军第 1、3、4、5、6 营,海军博铺支队。而海军步兵机动中队由于还没有来得及换装,仍然使用和陆军一样的元年式步枪,干脆进行了拆分,其后勤和炮兵单位被补充进了保障支队和野战炮兵部队。步兵单位被编为一个海军步兵连,划归游老虎的陆军第 3 营指挥。另外成立了临高警备营,划归紧急情况部。

陆军第 3 营的营长是大名鼎鼎的游老虎,此公信奉是只要力量足够,没有支点也能撬动地球。老三营的老兵几乎被抽了个干净,补充来的都是 3 月招募的春季兵和刚刚应征得志愿兵,全是生瓜蛋子。所以一下子给他补充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海军步兵加强连,把游某人乐得说都不会话了。徐工虽然对拆解海军步兵机动中队意见很大,但考虑到这次防守反击陆军地面战斗是主线剧情,不愿意的话就只能当 NPC 也就忍了下来。

聂义峰作为“兵种总监”,自然位列野战军司 令部参谋团之列,可是他觉得自己并无多少专业的军 事知识,只能大而空的侃侃而谈,多增加些实战经验才是正题,于是主动申请调入第 3 步兵营工作。何鸣批准了他的请求,不过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去指挥海军步兵连,连长仍然是徐工,而是让他给胡德林的掷弹兵连当副连长。这可让聂义峰的内心哔了狗了,等于是给降职了。无所谓,和胡德林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总比和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起共事强得多。

高山岭牧场,是高山岭基地建设的极其重要的一环。这里不但是穿越集团牛羊猪的养殖基地,关系到农业部能不能敞开了供应肉类,更是一处珍贵的马场。这里是整个临高,甚至整个海南北部,唯一的能适合马匹生活的地方。自登陆起两年来,穿越集团通过缴获、购买等方式搜罗到了数百匹马,加上旧时空带来的现代重挽马,农业部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培养着马群,专门派了一个嗜马如命,绰号“马疯子”的元老出任牧场场长。不过,现在“马疯子”怒气是很大的,因为他费心竭力伺候的膘肥体壮的马大爷们,被一下子征调了近二百匹,组建了暂编骑兵连,把“马疯子”心疼的终日以泪洗面。暂编骑兵连并不是作战部队,只有六十多人,甚至没有正式的编制,所有的官兵都是从全军抽调的,职务关系仍在老部队。他们会骑马训马,或者干脆就是骑兵出身。暂编骑兵连的任务,就是给所有野战军进行对抗骑兵的训练。虽然广东明军没有大规模的骑兵部队,但是几百骑还是有的。骑兵教导队先自己训练了一个星期,匆忙地进行人马磨合。为了不过度役使马匹,他们特意准备了一百多匹马,每人三匹,一天一换。

蓝天白云之下。山间草场的碧草青葱,一声长长的战马嘶鸣久久回荡,灰衣骑兵们唰的一下拔出了雪亮的马刀:“骑兵连——进攻!”,六十余骑拉开架势,棕色的、白色的、灰色的战马肩并肩,排对排,马蹄阵阵竟也踏出了奔腾豪迈的感觉。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一个高地上,第 3 营军旗下,几个元老军官看着脚下的骑兵冲锋。聂义峰看着这辈子第一次看到的骑兵冲锋的场面,激动地喊了出来。

草场上,一个步兵连正在急促的“敌人来袭”的军鼓声中展开三层横队。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士兵们慌乱的寻找各自的位置。然而越慌越乱,越乱越慢,队形还未展开,骑兵已在眨眼之间冲到了眼前。骑兵连长一声令下,催马扬鞭,骑兵们分成两股,左右闪开,绕开了步兵连——毕竟是训练,不能真的上去一通乱砍。可是战果已经很明显了,这支步兵连没能在骑兵靠近前及时展开,如果是实战,此刻他们已经都成了马刀下的亡魂。

“此处应该加一个配乐。”胡德林皱着眉头,看着步兵们败下阵来。

“什么?”聂义峰问。

“还能是啥?《铁血丹心》啊!试问还有比这首歌更合适的骑兵 BGM 吗?”胡德林笑道。

“这个可以有……”聂义峰一想,还真是,83 版射雕,他最喜欢的画面不是郭靖降龙十八掌,而是蒙古骑兵冲锋的画面。实际上电视剧上,骑兵冲锋画面也不过就是六十余骑用剪切手法拍出万千铁骑的感觉。然而眼前,是真的六十余骑,仅仅靠冲锋的气势,就把一个一百多人的步兵连吓得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纵然新兵占多数,但是骑兵的强大震慑力还是远远超过了 21 世纪现代人的想象。

“老游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不关心……”步兵一连连长余志潜苦笑之中一丝丝不满,他们那个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营长,此刻正在打磨他的宝贝青龙刀。第三营的训练工作,实际上是由元老军官,一连连长余志潜大尉代理的。此人虽不是复转军人出身,却是个近代军 事迷,尤其是排队枪毙,堪称专家。

“老游是个性情中人,等打仗的时候还真的没他不行,平时的时候你就多代劳吧!”步兵三连连长林深河也是个元老军官,还是兵工领域的技术骨干,也是穿越集团中数一数二的排队枪毙战术专家。

“我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你看六连这下子,出了个洋相,六十个骑兵就给冲垮了,传出去笑话……”余志潜急得直跺脚。

“其实很正常,别看不起骑兵,这玩意冲锋起来很吓人的!”林深河严肃地说道。

“我没看出有啥吓人的……”余志潜摇摇头。

聂义峰接过话题:“林连长说的没错,骑兵冲锋真的很恐怖的。苏联拍《战争与和平》的时候,有个骑兵冲击方阵的镜头,当时动用了 3500 名骑兵,冲击两个步兵团的 1900 人的方阵,结果步兵根本没撑到骑兵过来就崩溃了……你得知道,群演不是普通人,那是苏联红军!六七十年代的苏联红军!坦克过顶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这样,都没扛住骑兵的冲锋!”

“**,真的假的!?”作为军 事爱好者,六七十年代的苏联陆军是什么概念?那就是王者至尊的概念。王者至尊被一群马吓得屁滚尿流,简直三观崩溃。

林深河笑道:“所以,我们的这些士兵能比得上苏联红军?能坚持站在那里没有溃散,我觉得已经相当牛逼了!”

聂义峰看着高地下正在重新集结的骑兵,还有重新列队的步兵,正在准备新一轮的较量,一时间感慨万千,张嘴就来:“蹄震长帆望英伦,扬鞭催马蜀山深。刃闪沙光河淘血,铁骑嘶鸣破乾坤……”

“什么玩意?”胡德林听了听,像是首诗,但绝对不在高中之前的语文课本中。

“上学的时候,一次玩游戏,我用骑兵推了三张地图……当时一时兴起,自己作了首诗。现在看着咱们自己的骑兵,突然想起来了。”聂义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哎哟我去,看不出小聂还是个‘酸子’啊!”大家纷纷调侃着。

“蹄震长帆,催马蜀山……你这是说的蒙古铁骑吧?”林深河一下子就从诗句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啊……”聂义峰这就得小心点了。当年祸害了大半个世界的蒙古铁骑,在充满皇汉的穿越集团里,绝对不是一个正面的形象。

“诗不错,就是韵律没怎么注意,典型的跟着感觉走,不过还不错,够劲!好一个‘刃闪沙光河淘血’,血流成河啊!”余志潜似乎对传统诗词颇有研究,一下子就点出了问题所在。

“其实我不太懂古诗词的章法,大学的时候在毛子那里,不是要展示各个国家的不同文化嘛!我就写了两首诗交上去了,还拿了中国留学生第一名。”聂义峰挠了挠头,有点英雄羞忆往昔。

“再念一首。”余志潜说道。

聂义峰想了想,还能回忆起来,徐徐道来:“雪伴胡杨沙如烟,马蹄腾尘望甘泉。古疆沙场尸骨血,神雕望马守天边。屹碑铭刻万里路,蹄铁呛鸣跨流年。桀骜豪情血中淌,旌旗展烈刃向天。”

“哎哟,不错不错!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两首诗给‘马疯子’看看,省的这家伙天天说我们不懂马!”林深河笑道。

高地下又是一声战马的嘶鸣,无数双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传来,骑兵与步兵的第二轮对抗开始。元老军官们再次目不转睛的看着,然而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步兵面对轰然而至的骑兵墙,紧张地几乎无法完成战术动作,又一次没有来得及展开抗骑兵队形。

“这可严重了……虽说预测明军骑兵不多,三五百应该是有吧?照这么看,如果这些骑兵突然发动攻击,我们很被动啊!”余志潜不禁皱起了眉头。在过去,伏波军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山羊过不去的地方,伏波军战士也能过去”,结果现在区区六十多骑兵就成了一个步兵连难以逾越的障碍。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苦练了。向上面打报告,得让‘马疯子’亲自来指导,没有人比他更懂马!这个家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林深河扶了扶腰间沉甸甸的指挥刀,戳着地上的青草。

“暂编骑兵连人数太少,全军这么多练不过来啊……”

“先重点练轻步兵,掷弹兵和线列步兵有阵地依托,对抗骑兵还好一点。轻步兵经常前出活动,必须把他们练出来,不然就是给明军骑兵喂人头了!”林深河说道。

“其实,对抗骑兵不见得一定是方阵……博罗季诺战役的时候,法军胸甲骑兵曾经试图对俄军近卫第 1 步兵团发起冲锋。结果刚刚冲起来,毛子一声乌拉,挺着刺刀发起了反冲锋。步兵用冲锋对冲锋,硬是把法军胸甲骑兵打退了!”聂义峰说。

“**,毛子那么刚!正面刚骑兵!?”余志潜的眼睛瞬间变圆。

“那是个案,逼急了也不是不可能。但步兵对抗骑兵最稳妥的地方,还是组成方阵……所以,没办法,狠练吧!”林深河摇了摇头。

山脚下,战马再次嘶鸣起来。

过去,由于穿越集团缺少马匹,所以一直对骑兵没有太重视,也没法重视,有意无意中都忽略了部队对抗骑兵的训练。结果,不练不知道,一练吓一跳,暂编骑兵连区区六十多名骑兵,用冲锋接连击败了陆军第 3 营、陆军第 4 营、陆军第 6 营,没有一个连能在狂暴的马蹄和闪亮的马刀前保持镇静。排队枪毙爱好者们过去想当然的认为,战士们连近距离被大炮喷都能承受,一个骑兵冲锋算什么?对抗骑兵的最佳方式是发挥远距离火力优势。然而现实却完全出乎人们的预料——脚下震动的泥土,眼前沸腾的烟尘,耳边如同雷鸣般的轰鸣,每一样都唤醒了士兵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而如果步兵不能在电光火石间,用最镇定的动作,完成抗骑兵方阵的部署,在一个松散的情况下与骑兵迎头相撞,下场会是惨不忍睹的。拿破仑时期,屡次上演的万骑大冲锋,一次又一次冲的皇帝的敌人们心惊胆战。即便滑铁卢战役,被誉为最失败的“内伊冲锋”,法军骑兵仍然冲破了英军半数以上的方阵——那堵奔腾而来的骑兵墙有多么恐怖,可见一斑。

训练结果汇报了上去,伏波军野司分析后,决定采纳林深河的建议,狂练轻步兵。同时,狂练所有元老军官。只要元老军官能扛得住,才会鼓舞土著官兵。同时,军务总部通过执委会,严令牧场提供马匹,扩大骑兵规模,并且由“马疯子”尼克亲任教官。

高山岭牧场又一次马蹄阵阵,扩大后的暂编骑兵连有 120 人,一人三匹马,几乎出动了牧场所有的成年马匹。“马疯子”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战事紧急,他也知道轻重缓急。今天,他将亲率他编成的骑兵,冲击元老们组成的阵线。大家经过商讨,一致认为,对抗骑兵最重要的就是战胜内心的恐惧。于是,何鸣带着所有元老军官,来给土著士兵打头阵。

“立正!向左转!”元老们手持元年式步枪,站成了一排。每隔几个人,就留下一大片空地,以供骑兵通过——他们将直接承受一次骑兵冲锋,并且必须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毫无疑问,这是极其冒险的,如果有人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崩溃了,那极有可能丧命于铁蹄之下。

“少将,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的骑兵训练时间太短,会直接踩到元老们身上的!”马疯子心情忐忑,郑重地对站在众元老最前面的何鸣说道。

“执行命令!”何鸣手持指挥刀,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语气坚定。

高地上,密密麻麻的坐满了战士们,好奇地看着首长们也要挑战骑兵的恐怖。

马疯子指挥骑兵列阵,看着远处那一条灰色的细线,叹了口气,一勒缰绳。他的坐骑是一匹来自旧时空的纯种赛马,强健的肌肉,优美的线条,已经被众小马尊为马老大。一声长长的嘶鸣裂人心肺,就像宣读最后的判决一样。

“骑兵连——进攻!”马疯子潇洒地拔出他的马刀,一把旧时空精品骠骑兵马刀,向前一挥,一百多匹马争先恐后地开始加速。

聂义峰手持步枪立正站好,看着眼前的骑兵由远而近,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在颤抖,带着两条腿也跟着抖动起来。耳边的轰鸣声几乎完全掩盖了口令声,准确的说除了马蹄声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骑兵转瞬即至,战马的狰狞、骑手的冷酷、马刀的寒光,在剧烈的震动中粗暴地挖掘着他的心脏和大脑,寻找着那最丧心病狂的恐惧。他看见骑兵几乎冲着他直奔过来,就在眼前!骑兵是那么高大!仿佛整个跃了起来!马刀闪着寒光高高举起!人马一起发出怒吼,不!是咆哮!聂义峰差点就要喊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聂义峰全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定了定神。骑兵从他们预留好的缺口通过,在已经快要吓白了的元老们的脸上留下厚厚的尘土。他看到何鸣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见过战争场面的人确实不一样。而其他人就惨多了,脸白腿软是普遍的,万幸,还没有人当着土著的面出洋相尿裤子之类的。

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都失心疯似的喊起来。

“喔——牛逼!”

“我就**了!”

“**操操操操!”

“**爽!”

“有种再来一次!”

元老们大喊着,大笑着,发泄心中被马蹄激荡起来的激动。

“通知各部队,就这么练!一定要每个连队都至少被骑兵冲一次!”何鸣强压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威严的一转身,怒吼道。

胡德林一脸贱兮兮的笑容,颤颤悠悠拔动灌了铅的腿,扶着聂义峰:“看见没,老何也差点崩了。”,聂义峰报以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