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德·卡蓬蒂尔

第五卷「进入」 | 吹牛者 | 约 3112 字 | 编辑本页

“这就是你从那个女人手里得来的情报?”在巴达维亚城中的一所官邸之中,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德·卡蓬蒂尔看着手中的报告,对眼前毕恭毕敬的西班牙老兵问道。

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站在壁炉前面。此人神态高傲凶残,目光犀利,前额宽阔,嘴边两撇八字须,再加上唇下的短髭,使本来瘦削的脸显得挺长。皮肤多年暴晒在东印度的阳光下,变成一种不健康的古铜色。他虽然才四十出头,头发却已呈斑白——东印度不是一个热情好客的地方。

这个人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德·卡蓬蒂尔。作为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地区的奠基人杨·彼得·科恩的后续者,他同样是一位出色的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的总督,有着东印度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所有的一切特征:精明、冷酷,工于心计和坚忍不拔。

“是得,大人。”萨万奇·冈萨雷斯说,“一共花了四千盾。”

“真不少。”总督大人以商人式反应脱口而出。冈萨雷斯心里鄙夷了一下——虽然他不过是卡斯蒂利亚乡下的一个所谓的“乡绅”出身,却有着所谓“西班牙爵爷”式的性格,和荷兰人的“小店主”式的思维格格不入。

德·卡蓬蒂尔仔细地看着手里这本装订起来的小册子。上面用一种娟秀的女人的漂亮花体字写着他提出的 125 个问题的答案。有的答案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有的却一口气写着几十页。

他摇了下桌子上的铃铛,他的秘书走了进来。

“将这份小册子翻译一下。用德文。”总督说,“要快。”

“我连夜翻,明天上午给您送来。”秘书鞠了一个躬,退了出去。

荷兰总督看不懂葡萄牙文。他只能等待手下人把这本小册子翻译出来再仔细的阅读。但是眼前这个“西班克”——在澳门待了几个月,应该从当地搜集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好吧,您从澳门来,应该听说过很多这些澳洲人的消息了。据说那里是他们经常光顾的一个贸易点。”

“是的,大人。”

“和我谈谈你的见闻。”德·卡蓬蒂尔从桌子上的托盘里拿起一个酒杯,注满了本地很罕见的葡萄牙产的葡萄酒递给了他。

“谢谢您,大人。”萨万奇.冈萨雷斯很是感激地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真心来说这酒并不好喝——长达一年多的海上颠簸和这里平均在三十摄氏度以上的气温把葡萄酒变得过酸了。但是对长期喝不到葡萄酒的人来说,这杯酒犹如甘露一般。

“我在澳门听到了许多关于澳洲人的故事,还看到了他们的商品……”

“从头开始说,说说你对那个葡萄牙女人的看法。”

“她很漂亮!”萨万奇·冈萨雷斯笑了起来,“又很火辣。有点象克里奥尔女人。她很聪明也很狡诈。上帝作证,她身体一定藏着一个小魔鬼!”

“据说她在澳门很有影响力?”

“是的。”萨万奇·冈萨雷斯说,“据说她心狠手辣,和她当对头的人经常会不明不白的死于非命或者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从海上搞到了许多财富,因而在上层中也有很势力。”

总督点点头。这点他从澳门的情报网也了解到了:李丝雅靠着贿赂在澳门市政议会中有很强的影响力。她即慷慨,所求又不多,是市政议员们欢迎的金主。

“尽管在我看来她是个深居简出的人,她从不在公开场合公开露面,许多人听说过她,但是从来没见过。甚至连住所在哪里都很少有人知道。”

“你怎么见到她的?”

“在酒馆,然后有人带我去的——给我带了蒙眼布。”

“她很小心。”总督自语道。看来李丝雅的仇人不少。澳门又不是个很大的地方,要藏身不太容易。

“说说澳洲人吧。”

萨万奇·冈萨雷斯就从他到澳门之后的各种见闻述说了一遍,尤其谈到了在澳门销售的各种“澳洲货”:大量的朗姆酒和中国烈酒、各种纸张:从最好的书写用纸到如厕用得手纸应有尽有;各种糖货,最热销的白糖、冰糖和水果味的糖果……

德·卡蓬蒂尔听得很认真——尽管眼前的西班克大兵说话颠三倒四,缺乏条理,却是最真实的第一手材料。和李丝雅提供的情报综合起来,就足够让巴达维亚当局确定对澳洲人的政策了

澳洲人的出现,最初没有引起荷兰人的注意——当时中国最大的贸易口岸广州被葡萄牙人占据,东印度公司企图在漳州泉州开设贸易口岸的企图失败之后,对华贸易窗口就转移到了台湾的大员港。也就是说,他们的主要贸易伙伴是福建商人,而不是在广东。更不用说海南岛这个偏处广东西部的岛屿了。一伙海外来人占据了中国的一个偏僻小岛,这个消息过了差不多半年才传达巴达维亚,谁也没把它当回事。直到雷州开始大量出售高质量糖,“澳洲人”才第一次真正走入了东印度公司的视线。

糖是东印度公司从中国运走的获利最丰的货物之一,东印度公司不仅将中国的糖货运到欧洲转售,还运到波斯湾沿岸进行销售,是除了香料之外最为重要的贸易产品。现在有大量高质量的糖货出现在广州、澳门和越南的市场,当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驻台湾大员的商务员发回的报告称:据运来白糖的中国商人说,这些白糖是从雷州和临高运来得——并且汇报说,最近临高的商业发展很快,进口和出口贸易非常繁荣。

巴达维亚的商务员们立刻摊开地图寻找“临高”这个地方,当发现这个地方偏离他们的主要贸易口岸的时候荷兰人松了口气。接着,他们从中国沿海的盟友刘香那里得到了更多的消息:包括在临高的是一伙自称澳洲人的海外来人,他们自称是前朝的皇室后裔等等。最关键的消息是,澳洲人的军备很强,强大到足够自保。他们前后打败了西班牙人和各路海盗的进攻。这使得商务员们感到紧张——这意味着澳洲人在临高即将形成一股全新的势力。

尽管荷兰人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但是他们的目光一直注意着临高。荷兰东印度公司最关心的首先是垄断东印度群岛到中东和欧洲的香料贸易,其次是竭力扩大和保证自己在对日和对华贸易上的优势地位。澳洲人的突然出现,并且开始大量出口商品这一举动会不会影响到目前的格局是他们最关心的一点。

总体看来,澳洲人的经营海外贸易不算积极。尽管他们大量的进口和出口,但是很明显,他们的主要贸易伙伴是大明。其次是北圻。那些最终销售往中国以外地区的产品,大多在澳门出售,一部分在广州贸易。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商业网络从来没有报告过有所谓澳洲人的商船抵达过这些口岸——尽管澳洲货正在源源不断地进入这些口岸。很显然,澳洲人缺少海上远程航行的能力。这让商务员们感到安心:只要能垄断海运也就意味垄断了贸易的利润。

特别是临高的商品有很强的竞争力。除了酒类和糖货,玻璃产品和纸张也有极大的潜力,前者已经打败了威尼斯商品在远东的销售。临高的廉价的玻璃制品和镜子潮水般涌入东南亚和印度。威尼斯产品,从最昂贵的大玻璃镜子到廉价的穿孔玻璃珠完败。以至于评议会专门写信回欧洲,要求停止采购一切威尼斯的产品,而使用临高产品取而代之。甚至商务员们发现,即使算上昂贵的运费,从广州采购玻璃镜子在欧洲销售的话,成本上依然低于威尼斯产得玻璃镜——特别是在一些大幅产品上,成本差异尤其明显。至于纸张的批发价格更是低到让他们惊讶。

从这点来看,临高的澳洲人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商业伙伴而非敌人——荷兰人最为恐惧的是拥有强大海上力量的势力,不遗余力的消灭或者排挤拥有海上力量的对手,垄断商品运输航线是他们在东印度和东亚的一贯宗旨。

临高并不符合这一点。尽管许多消息都指出,澳洲人有一支海军,包括一艘巨大如城堡的铁船,但是从来没有人看到过这艘铁船移动。所以德·卡蓬蒂尔认为这要么是个谣传,要么就是这艘大船已经失去了航行能力,不足为惧。

这是总督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作为海上马车夫,一艘超级巨船的潜在威胁他是很清楚的。一旦这艘船能够航行起来,不仅是巨大的海上威胁,超大的体积所能运载的货物也是一个非人类所能想象的数字。

“……关于那艘大铁船,确实存在。”萨万奇·冈萨雷斯说,“很多去过临高的商人和水手都说确有其事。有一个叫阿拉贡内斯的亲自去过博铺。李丝雅也说确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