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

第四卷「新澳洲」 | 吹牛者 | 约 5209 字 | 编辑本页

年会的内容他也想好了。首先是聚餐,聚餐最好是采取自助餐形式,减少官位等级的感觉。

自助餐没有太多的礼仪内容,大家可以比较随意的吃喝交谈,在形式上就平等的多。

“恐怕你也感觉到了,我们这个团体有官僚化的趋势。”方非谈着自己的感受——他不认为这种坦率会刺激到萧子山——这个人一贯以谦虚的形象出现,大概把听逆耳忠言当作一种修养。“虽然有元老院这个机构,元老之间人人平等的提法。但是占据着高位的领导也越来越像领导了。大家心里总是有点不平的。”

“嗯,嗯。”萧子山不置可否地回应着,“不错。”

“所以在年会上要淡化官职概念,只推选一个主持人负责年会进程,不搞领导讲话之类。”方非早就想好了,这个年会得搞得轻松愉快,不能一本正经。至于主持人,更不能请担任高级公职的元老担任。这样只会破坏气氛。

“我提议请个活泼的女孩子,主持起来会很带劲。”

“吃饭之后呢?”

“当然是文艺演出了。”方非露出了自满的笑容。在搞“新式”的文娱方面,他是很有经验的。

他用一种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节目里有一个很好看的环节,cosplay 展示。”

“哦?是不是《尾行》、《街霸》这类的 cosplay。”萧子山忽然有了精神。

“没错,想不到萧主任对 cosplay 还有研究。”怎么看萧子山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没想到对这方面还有所了解。

“其实我比较喜欢《生或死》。”萧子山继续一板正经的阐述着他对 cosplay 的看法,“搞 cosplay 嘛,一是要身材好,二是要不怕露。有这二点基本就可以通杀了……”

“您真是太有研究了。”方非连连点头逢迎着,心想这萧主任的 cosplay 理念可够粗俗的,太没有追求了。他一贯主张,cosplay 必须表达出人物内心的性格和气质。

不过对一个多年参加公司在 ChinaJoy 的现场演示的策划人员来说,萧子山这番话也不算错,最多表达的太粗俗。

至于谁来 cosplay,方非也想好了。女元老在气质上当然是最合适的,但是人数不多,而且大多是有男友的。方非为了避免麻烦,决定不去劳动她们——虽然其中颇有几个很活泼漂亮的女生。按照方非对女人的观察来说,要这几个女孩子演出 cosplay 她们多半会乐意。但是要冒让她们的男友不高兴的风险——他觉得有点犯不着。生活秘书就关系不大了。

“气质差别是不是有点大?”

“经过培训之后质量还是不错的。”方非曾经去过生活秘书培训班上课,认为经过一段时间调教之后的生活秘书在形体、容貌和神情气质上已经有了相当的改观,再突击培训一下会表现的很好。

晚上则安排是露天烧烤加舞会。地点准备安排在博铺的原邬德的别墅附近的海滩上。

方非又进一步提出,年会中也可以邀请本地的大户缙绅参加,相当于有的公司开年会会请大客户。进一步的联络感情。也可以向他们充分展示“澳洲生活方式”的美妙之处,促使他们学习这种生活方式。

“我是不反对让一部分与我们友善的土著参加的。”萧子山说,“就是担心有些环节有点惊世骇俗。”

“根据广州站的汇报,大明人士在享乐方面并不比 21 世纪的人更保守。”方非说,“您看了裴莉秀写得《广州官绅大户私生活报告》一文了吗?”

“没有。”萧子山好像记得自己收到过这份文件,但是事情太多没来得及看。

“我们在想象力上面,嗯,恐怕未必有 17 世纪的有钱人更出色。”

萧子山说,“这报告的内容是不是和米国的《莱温斯基调查报告》一个水准?”

“我只能说,两者不能同日而语。”

“是嘛,那我要好好看看。”萧子山说,“你的年会计划我同意。一旦公示通过就尽快办起来吧。很多就有许多元老要出远门了。”

“公示不会有人反对的。这是我的具体方案,还有需要物资申请目录。”方非赶紧递上文件。

萧子山接过来看了看:文件的后面罗列了需要的各种物资、器械、材料,林林总总一共三十多页。

“好家伙,东西真不少。”萧子山笑着签了名,“邬德给不给你我可不能保证。”

“会给的,会给的。他总不能让大家不痛快吧。”

年会的方案得到批准之后,方非立刻着手实施。他手边还有“唱圣歌”的几场比赛。他准备边比赛边筹备,等下周总决赛结束颁奖之后就召开年会。

他先去了次百仞城,将赋闲在家的裴莉秀、郑尚洁请出来帮忙办理。这两个人正闲得发闷,听说要搞年会,顿时精神大振,一拍即合。

“我早就想搞个年会了。”郑尚洁的态度非常积极,她非常慷慨地说:“飞云号可以用来作为海滩舞会的吧台和舞台中心!”

飞云号就是北美分舵从美国租用的豪华游艇。因为北美分舵在搞武器和各种违禁品上出力最多,这艘游艇没有按照征用原则归公,一直是北美分舵的几家人充作住宅之用。

飞云号因为是豪华游艇,不但生活设施齐全,娱乐享用设施也是一流的。不过为了避免找来妒忌的怒火,北美分舵的人很少使用这些设施,只是按时保养确保能够使用。

“这船上有什么好东西?”方非起了好奇心。

“好东西多着呢,”郑尚洁哈哈笑了起来,“找我帮忙办年会绝对是你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一条冒着黑烟的小船,发出“突突”的声响,牵引着十多艘小艇,正在南渡江上缓慢的行使着。

每艘小艇上,都覆盖着帆布的遮盖。不过从露出的边缘能够看出里面装得是黑色的煤。

这种艇队,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了。它的重新出现,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在艇队的倒数第二的位置上,有一艘小艇只张着布篷。

“打完仗之后,忽然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说这话的,是布篷下面接到命令回去述职,顺便参加年会的汤梦龙。

他躺在一把藤椅上,双眼注视着南渡江两岸的山川。汤梦龙在整个反围剿作战中,一直在甲子煤矿继续他的采矿工作。虽然他很清楚官军必败,而且官军也不大可能来对付他的甲子煤矿,但是孤悬敌后的滋味很不好受。每天他都要通过电台和临高通话,但是电台的土著报务员显然对他的“思乡之情”并无认识,难得有绍宗在电台旁两个人还能聊一会天。

煤运既已停止,采煤的规模就缩小了许多。汤梦龙除了每天让矿工们操练之外就是组织矿工采石、伐木,大搞基本建设。他自己虽然他有蒋文莉常伴身边晚上有人暖床,但是和这个乡村出身的女孩子显然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东西。时间久了也觉得非常的无聊。

“总算可以回临高了。”汤梦龙舒展了下身子,这种在荒郊野岭采煤的日子太难受了。这次回去述职一定要活动下远程勘探部门的头子,他宁可回去搞野外勘探也不要再当什么甲子煤矿的头头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他脚下一张小凳子上的蒋文莉。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满脸困倦的在打瞌睡。前几天,她吞吞吐吐的对他说:她已经两个月没来例假了。

大约是怀孕了吧?汤梦龙想着,有点不敢相信——因为这三年来,还没有哪个元老的女人有过身孕——当然多数元老根本就没有女人也是事实,但是即使是有老婆或者女友的元老,也没有谁传出过怀孕的消息来。

没想到这个头彩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汤梦龙既得意又兴奋。再想大约是甲子煤矿实在太无聊了。天黑之后除了搞床上运动之外就没有娱乐了。这么频繁的“床上运动”,不怀上也难。慎重起见,他决定把蒋文莉一起带回临高去检查一下——早知道自己当初应该带点验孕试纸。

要是有了孩子,取个什么名好呢?不知道是男是女?汤梦龙看着靠在自己膝盖上沉沉睡去的少女。想到自己马上要在这个时空有孩子,他有了一种不真实的幻梦之感。

沉寂了几个月的海家码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从甲子运出的煤炭又渐渐堆积了起来等待外运。陈同已经在码头迎接他了。这几个月来,林佰光专门派遣陈同专门驻扎海家码头。除了看守这处重要产业之外,还提供了大量官军船只和人员调动的情报。现在他的任务是继续监视官军残部在退回琼山之后的动向。同时保证甲子煤矿煤炭外运的继续进行。

“琼山这边情况怎么样?”汤梦龙一登岸就问道。

汤梦龙在出发前得到临高情报局在电台上发来的指示:要他直接听取陈同关于琼山县局势的口头汇报。

“这不是林佰光的事情吗?”

“这是林佰光的要求。”王炎在电台那边回到道,“算是一次考察吧。”

“那我该问什么呢?”

“随便问什么。”王炎说,“结束之后把谈话内容的记录稿交到情报局就好了。”

陈同只是很简单地说:“到屋里说话。”

当下一行人到了堡垒的主屋里,无关人员一概退出去之后陈同才汇报本地的情况。蒋文莉担任速记。

陈同说:何如宾、赵汝义退回琼山之后,后来陆续从前面退回来的溃散官兵大概有近三千人。听闻还有许多卫所操军和乡勇没有回大营直接回了各自的驻所。

“他们不敢回广州去,在府城只待了二三天就带着人马到海口千户所城去了。”陈同说,“不过现在府城里大家都知道官军在澄迈打了大败仗。”

“海路还通吗?”

“不通。”陈同说,“不知道是不是怕总督知道还是什么道理,神应这边的港口还全部封着,船只不许进出,只有水师的舰船在外面巡逻。”

“掩耳盗铃而已。”汤梦龙心想,但是海路不通却是个麻烦问题,“陆路通吗?”

“也不通。往澄迈方向盘查的很紧。因为几天前我们的人已经出现在海口千户所城下了,打死抓走了几十个巡逻的兵,还杀了一个把总。官军很紧张,这次又在各县动员乡勇了。”

但是乡勇们不再象上次那么踊跃了——上次乡勇们出征是有随军抢劫这个诱饵的激烈。但是官军在澄迈城下吃了很大的苦头,乡勇们死伤很多不说,还有许多人被生擒。这些人好不容易被放了回来,当然不肯再去冒险。

“临高那边把被抓的本地乡勇还有卫所操军都放了回来,现在他们都不想和我们打仗了,不肯再出人马。何、赵两人正束手无策呢。军心动摇的厉害。”陈同带着一种喜悦的神情说道,“听说汤参将的日子也不好过。”

“为什么?”

“汤参将的被捉去的人全给放回来啦。而且这次他的人马损伤最小。你要是老何你也得起疑心不是。”

“没错。把他罢职了?”

“这倒没有。他们不敢这样做——会引起兵变的,不过赵汝义已经亲自到白沙水寨去坐镇了。”

汤梦龙很是高兴,连连点头:“不过海路陆路不通可有点麻烦。”

“您先休息一会,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保证让您的船走。”

“不是说不许船只出入吗?”

陈同笑着说:“如今琼山县里急着和海家的拉关系的人多着呢。”

海家和髡贼有染这件事在琼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运煤船川流不息的往来于琼山-临高之间,任谁都知道海家在和临高的澳洲人做买卖。

官军进剿临高的时候,这种生意很自然的停止了。海述祖因为有“通髡”的嫌疑,被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何、赵二人的幕僚也很是在他身上敲了一些钱出来。好在海家在本地人望极高,一般官吏也不敢对海家作出太过分的事情来,海述祖这才算太太平平的捱到了澄迈大捷。

随着溃兵的到来,髡贼的军威之强,战力之恐怖的消息四面传开。海述祖突然成了琼州府城里的最炙手可热的人物。知府、县令虽然碍于官声没有亲自来拜访,但是都派来了师爷和他密谈。至于本地士绅们,就没有这么矜持了——髡贼既然军势极强,又一战击溃了官府集全省之力召集起来的大军,照这样的势头,恐怕澳洲人的大军很快就会兵临琼州府城。

谁都不认为何如宾剩下的几千残兵败将能够抵挡的住澳洲人的大军。既然抵挡不住,为了避免髡贼到来之后玉石俱焚,地方缙绅自然就要进行“维持地方”的活动。

这种本质上的投降活动是半公开进行的,而且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当。赵汝义等人深怕激起“民变”,也不敢追究。只是派何如宾的心腹将校带人接收了琼山县各城门的防守,盘查出入人等。

“不过就算这样海家的门槛最近都要被送礼和拜访的人踏平了。”陈同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一仗一打,打出了临高的威风。”他继续汇报道:原本被砍头祭旗的五个小商贩,几天前已经由琼山县令派人秘密挖出,把尸体和脑袋合二为一,重新装棺成殓后安葬了。

“这大明的官儿大概怕战犯审判吧。”汤梦龙笑道。

陈同不懂什么叫“战犯审判”,但是对方举动的含义是明白的:“当官的也怕了。听闻知府和县令每天都在暗中商议,就是不知道商议的内容是什么。”

“能打听到内容吗?”

“高弟正在想办法。”陈同说,“我想无非是在谈如何保住他们的性命和乌纱的办法而已。”

陈同还汇报说,最近琼山县的米价飞涨,不仅士绅大户在大量屯粮,文昌、定安等地的缙绅大户和商户也在买入米粮——琼州本身粮食的自给就是刚刚正好而已,没有太多出产,琼山又是货物进出口的门户。大家突然集中在这里买米显然是害怕髡贼将会发起大规模的围城战。

“官军和官府也在征购粮食。大约也害怕要围城。”

汤梦龙想琼山这里士气浮动,人心惶惶。如果野战军乘势而来,肯定能一举占领琼山县城。就是不知道执委会怎么想?这样的好机会不应该放过。

汤梦龙在海家码头歇息一晚上,第二天坐上了陈同为他安排的船只——一艘运煤船,大规模的运输虽然还不能恢复,单艘零星的运输却可以畅行无阻。汤允文虽无投敌的想法,但是他的部下却对改换主人并不在意。更何况现在不过是示好,脚踏两只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