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两路

第四卷「新澳洲」 | 吹牛者 | 约 5155 字 | 编辑本页

无论是明还是清,都深知郑氏集团的力量来源是海贸上的巨额收益。打击郑氏集团的一个主要措施就是在封锁大陆货物出口上下功夫,尤其是郑芝龙降清被杀之后,满清实施强力的禁海措施,对郑成功进行贸易封锁,实施禁海,“片板不许下海”,禁止商品出口,但是郑成功依托台湾和金厦两地依然能够源源不断的从大陆获得海外贸易用的大量商品。这都仰仗于郑氏集团在大陆设立的商业-情报网络,也就是所谓的山海两路五商五行体系。

这个体系的运作是非常成功的,不仅源源不断的为郑氏集团提供大陆上的各种商品货源,还为郑成功在大陆的军事行动提供了情报和后勤上的支援。1659 年郑军进攻镇江,郑氏集团的商人事先大量籴米存储在江口的金山寺内,待到郑军船只一到即能就地供给军粮。郑成功部将黄梧叛降满清,才把这个体系检举出来,不过整个顺治年间,才破获了十二起所谓的郑氏奸细案,而且多数语甚不详,牵涉的人员也不过五六人而已。显然对这个体系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

郑成功的这个体系,是以山路经营商业,海路经营物资配送。每一路各有五家商行分别负责,互不联系。

现在江山和司凯德等人要建立的体制基本上就是模仿其运作方式。

山路负责穿越集团的大陆贸易和采购物资。五商按照“金木水火土”为代号。万有领“金”字号;“木”字号留给润世堂系统,余下的待用。

广州的几家紫字号的企业以及雷州的华南糖业,情报局和殖民贸易部认为它们对穿越集团过于重要,最好还是暂时保持原样。

海路则成立五行,经营货物人口运输、客栈,兼营金融。相当于物流金融服务业。以“仁义礼智信”为代号。其中“仁”字号为起威镖局系统,“义”字号为德隆银行系统。

山海两路五商五行均采用垂直管理,彼此之间只发生商业联系,不发生情报联系。彼此行动互相保密。除了少数关键性人物之外,大多数店铺里任用的伙计和掌柜是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使命的。

五商五行以搜集当地的公开情报为主,同时负责后勤、交通和通讯联络方面的支援。

在山海两路人马之外,是直属于对外情报局系统的“黑龙会”体系。这个体系全部由情报人员组成,他们以侦察网的模式在重要地点进行布局侦查。这些人员将会使用各种身份进行掩护,包括地主、小贩、小商人、伙计、和尚、道士之类。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采用占山为王或者组建乡勇的模式来经营小规模地方武装作为未来的大陆武装工作队。

黑龙会和山海两路之间不发生横向联系,主要以搞危险性较大的非法活动为主,执行卧底、渗透和册反类工作黑龙会成员不得在山海两路店铺内任职,以免事败被捕牵连,需要对方配合行动或者支援的时候,必须出示专用的信物或者有密码信件的指示。

在大陆大规模建立商业网络是一件大规模的投资项目。这一项目不仅投资大,而且投入人员也相当大,在元老院三读的时候引起了较大的争议,为此举行了一次听证会。

会议上,财金、贸易和工业部门的人员各自阐述了目前的状况和面临的问题。

目前临高的工业、民政、基础建设上的投资规模不断扩大,在扩充产能和增加人口的行为大大刺激了进口。而临高本土的原材料自给率又非常的低。结果就是临高的对外贸易依赖程度在不断加深。临高的财金部门终于开始遇到一个难题:外汇匮乏。

所谓外汇当然是这个时空使用最为广泛的硬通货:白银。

不断扩大的工矿企业、行政机构、军队警察雇用了大量的人员,庞大的行政费开支加上工业投资,使得财金委的实物白银储备到 1630 年的四月已经下降到接近警戒线的水准。

如果从账面数字来看,临高的贸易一直处于出超的地位,白银储备的数目也堪称绰绰有余,但是大部分储备只是在广州站的应收账目上,同样广州站在进口物资的应付栏目下的负债数目也为数不少。如果不是五月端午的第一次收账日将近,而穿越集团到夏季结束的白银储备状况就会变得很难看。

而雷州这个穿越集团最大的白银来源地,不仅不能贡献财源,还要大量的财政投入。华南糖业公司依托雷州糖业公会,正在当地组织“糖业组合”,类似日本的“农合”体系。采取统一供应种、肥、农药;统一种植指导,统一收购的模式;这个体系中最关键的就是向农家提供大量的小额低息贷款,使得其免受当地乡村高利贷的控制。这个体系目前只在徐闻开展,但是需要投入的资本至少在五万两以上,加上到秋天还要投入二三十万两银子的收购款才能满足收购需求。这使得下半年财政形势变得很严峻。

“既然财政形式如此严峻,为何还要增加向大陆的投资?”元老院的常委钱水协提出了质询,“现在投入的资金,不可能在当年就收回本金,更不用说获得足够利润了。”

“首先这个体系是个逐步建设的过程,不是一步到位。”坐在马蹄形桌子中间孤独的椅子上的是司凯德——这个体制虽然是商业-情报的双体系,但是主要还是为商业服务,按照谁受益最大谁来回答质询的原则就只能由他上场了。

“这个体系主要是使用现有的成熟工商业企业,由我们牵头来指导他们进行扩展性投资。”司凯德指出不管是即将成立的“万有”,还是准备搞“大明屈臣氏”的润世堂药店,都是私人股份企业,对外拓展的资金也主要由他们来承担。

“但是我们也有投资不是吗?而且这个投资并非小数目。”

“当然。虽然我们的名义投资数额较大,但是实际的白银资金投入是有限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的投资只是一种账目行为?”

司凯德有点迟疑,过了几十秒才回到:“如果你说的是资金的划拨方式的话,那么的确是的。”他紧接着补充,“但是我们同样需要投入一部分白银实物。只是数目有限而已。”

“不管怎么样吧,就万有和润世堂的投入,总额不会小于五万两吧?就按照你的合同投资额打对折好了。这笔银子投下去,多久能够收回成本——我不谈利润。”

“我想就算是巴菲特也不能说什么时候肯定能赚到利润。”司凯德说,“不过回本的时间是很快的。比如万有的南北货的生意。”

按照史籍资料、海军的测算和商业部门的估算:使用传统的沙船从上海到天津贩运南北货,大约两个月可以完成一次往返交易。五万两银子的本钱,去除开销费用,纯利大概在三千到六千两之间,利润非常可观。

“利润不可能立刻就抽回临高使用吧。既然要扩大经营,就要积累资本。”

“是,这样的,”司凯德说,“不过只是投资比较大,后期就不需要追加投资了——即使追加也会有限,可以靠企业自身的获利来维持运转和发展。以我们的投入来说还是相当合算得。”

常委会的人发出一阵骚动,似乎对这样的回答不甚满意。

司凯德继续说:“关于资金,还有另外一个渠道可以补充。大家都知道广州的德隆银行的存款是从哪里来得吧?主要是靠紫氏企业吸收的当地有钱人的存款。我们的大陆商业网络系统构成之后,也可以采用同样的方式来吸收资金。”

“另外,殖民和贸易总监部提请大图书馆历史资料研究组一级史料研究员于鄂水同志作为我方证人。”

“同意。”

于鄂水提交了一份证言,按照史料记载,明年也就是崇祯四年,明军将会封锁广州湾,禁止葡萄牙人进出贸易。这使得延续多年的葡萄牙人每年可以二次到广州城来采购商品的惯例被废除了。

“葡萄牙人不能直接采购中国商品了,他们必然会寻找中国的代理商人来购买商品。广州站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直接向葡萄牙人销售大量的中国商品,我们可以获得巨额的白银外汇储备。如果我们能够在明年之前建立大陆商业网络,就可以通过这个网络廉价的收购商品,然后外销——不管是直接在澳门销售给葡萄牙人还是运到东南亚地区去。”

葡萄牙人最喜爱的商品——生丝的主要产地在江南。外销生丝的第一级品种“Lankij n”(南京)就是江南生产的。

组建大陆商业网络的提案终于在元老院三读通过,不过常委们给它增加了一个附属的条件,即对这些企业的追加拨款必须经过元老院的同意。

另外,元老院也批准了殖民及贸易总监部向东南亚地区和辽东各进行一二次试探性的贸易考察行动,看有无在当地设立商馆或者代理机构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元老院还责成制造总监部,尽快开发更多的外销产品,确保在外贸领域的出超地位。增加外汇储备,保证生产原料和人口的持续性进口。

殖民和贸易部得到了他们想要得一切授权。制造总监部里却显得很不愉快——这次听证会他们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不说,反而又被增加了压力。开发新得出口商品,这事情说来容易,其实很难。

制造总监部下属各部门各企业的大部分产品是无法出口的——就算他们愿意出口,临高本身还不够用。占去制造总监部产能大部分的机械设备的订单已经排到了 1633 年,这些全部是要供应临高还有未来的三亚地区的各种工矿业和农业使用的;服装厂的产能已经高到了土著感到不可思议的每月 5000 套各种服装的数字,却还是无法应付愈来愈多的人口。有时候,净化过的移民甚至得不到每人两套服装的标准,只好用服装券先欠着以后再领取。至于鞋子,从来就没能真正满足过需求,军队是靠着自己打混和着碎布条子的“高级草鞋”才能勉强使得士兵们不光脚训练——正式的皮底布靴只有在检阅、演习和外出的时候才穿。

甚至许多轻工业产品的产能也被内部消化掉了——比如肥皂,本身产能受到油脂不足的影响,而内部对肥皂的大量需求使得大部分肥皂直接消耗在临高本地了,只有少数高级香皂和透明皂作为奢侈品出口。

“莫笑安,这事情就归你考虑了。”展无涯说,“众所周知,要重工业部门出口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军火和机器,现在执委会统统不同意,所以出口工业品的重任就落在你们轻工业部身上了。”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为难,好些产品的原料都是‘管控’物资,就算能在市场上旺销你也没法批量投产。不过你还是努力一下吧。”

“我尽量想办法。”莫笑安苦着脸说,“能不能向执委会递个报告?允许一部分粮食出口?这样我起码能大量的开发红薯产品。”

“这事情基本没可能,不够我会再去试试看。你还是祈祷今年红薯特大丰收,多得要烂掉,说不定还有这可能。”

莫笑安想问题就是食品厂对红薯的综合利用太强大了,简直没一点浪费的可能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什么能够扩大出口的。他现在能用来出口产品相当多,从副食品、零食、药品、化妆品、卫浴陶瓷、纸张……林林总总,去掉那些产能太低只能本地消费的品种和执委会出口管制目录内的品种,大概还有四十多个品种。

其中销售量最大的是天厨产得味精和酱菜,还有就是针和纸制品了。这四者占据了临高大宗出口商品的总额的一半。

润世堂的中成药出口上涨幅度非常快,但是手工制造的产能不高,加上临高本地大量的自用,出口产值还比较低。要等新的机械化制药厂投产之后才能改变这个局面了。

味精因为是需要红薯作为原料,生产数量受到很大的限制;酱菜之类倒是可以扩大生产——蔬菜的产量总是十分的可观,尤其是在临高这样的气候条件下,所有的蔬菜都能一年四季的生长。

可惜自己的米粉干计划不能得逞——搀了大量薯干粉的米粉已经在临高上市了很久了,穿越众和土著肚子里都吃了不少下去。而他一直希望能把这东西卖到大陆上去,但是执委会始终不同意出口。

莫笑安想来想去想不出新的产品来,新产品的创意不少,在广州的试销结果也还算可以。但是他需要得能够大批出货的新产品。最后他把勋素济和周洞天找来了。

勋素济最近对工作的事情不大上心。刘友仁对他主动提出婚事的可能性已经绝望,干脆直接叫刘光表向他提亲:愿意把自己的“侄孙女”刘美兰嫁给他。不但刘家肯嫁女儿给他,还会重重给刘美兰一份陪嫁。至于勋首长身边的“屋里人”金喜善,刘光表表示刘美兰绝不是容不下人的姑娘。

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勋素济头晕目眩。这个身材高大的姑娘他其实是有点想法的,但是也只是有点想法而已,从来没想过该如何付诸实现。

但是娶土著女子为妻,执委会一直没有具体的说法。现在自己已经有了女仆兼秘书。忽然提出来要娶老婆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勋素济找了吴南海,吴南海表示他双手赞成:

“我们本来就应该尽快的融合在当地的土著中去么。你要是娶了刘友仁的族孙女,刘家等于是上了我们的船,以后就是基本群众了——这女孩子好看吗?”

“还可以,身材不错。”勋素济说。

“那就抓紧机会。”吴南海说,“我把刘家的农技推广活动给你多安排几次。”

但是莫笑安却是另外一种说法:

“素济啊,你搞个土著女人当丫鬟女仆什么的都没事。让刘家的女儿当老婆,这是不是有点过头了?”莫笑安说,“貌似元老院里不少人对土著和元老之间的私人勾结是很忌讳的。你要是和刘家结了亲,以后怕是有很多事情说不清了。”

莫笑安倒不是危言耸听,这的确是一部分元老的看法——和当地土著实力派结亲,不可避免的得会造成一个依附于元老的新权贵阶层。这个权贵阶层如果利用这种姻亲关系横行不法,穿越集团处理起来就比过去要棘手的多:每个人都有照顾自己亲戚的私心,有时候则完全是出于面子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