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清界限

第三卷「新社会」 | 吹牛者 | 约 3106 字 | 编辑本页

土著官员收入分为三个部分:一块是“职务薪俸”——当什么官领什么职务工资;一块是“级别薪俸”——这块和土著官员的职务无关,只和他为穿越政权的服务年限和贡献度有关。一个年资深的基层办事员的总收入可能比一个年资浅的中级官员还要高。萧子山认为这样可以让土著干部安心基层和本职的业务工作,不会造成搞基层、业务工作越干越熟练,但是越干越没前途的局面,只要业务干得出色,收入一点不少;最后一块是“津贴福利”,按照工作性质不同发给,向危险、繁重、艰苦的岗位倾斜。

接着会议又就一系列的问题召开了长时间的讨论。这一次执委会全体会议连续开了一整个晚上,最后每个人都觉得筋疲力倦,肚子饿得要命,但是散会之前,执委们还得逐字逐句的研究会议公报——要解决全体大会前的遗留问题不算,还要顾忌到群众的反应,这民主的滋味果然不是好尝的。

于是在会议的最后阶段,大家一致决定增加一名执委会秘书长,他不算执委,但是负责执委会的文书工作。

“慕泉这个人我看就可以,他负责的会议速记搞得很不错……”马千瞩刚说了个开头就被邬德打断了。

“督公,别忘记我们刚制订了干部制度——”

“哦,对,应该要公开招聘。”马千瞩想了起来,“那就招聘吧,把消息挂上内部 BBS。”

“好得,这事情我来办,”萧子山答应着,“我还需要一个组织处长,也一块招募吧。”

“你看着办吧。”文德嗣说,“组织处长一般人干不了,位置又很关键,选择要慎重些。”

“我知道。”

散会之后,执委会的人关掉了灯,昏沉沉的从会议室里出来,天已经微微发亮,军营里的起床号正在吹奏。几个执委急着要去吃点东西睡觉,话也不说的赶紧走了。

马千瞩倒是被冷风一吹觉得精神有点振奋,一时间觉得自己睡不着,干脆回办公室去了。

侯闻永已经来上班了,把马千瞩办公室外面的一间土著文书和办事员用的大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和所有穿越集团收容、教育、任用的土著一样,对穿越集团怀着极大的感恩之情,并不简单的把自己当作是拿报酬的“伙计”或者是“新话”里的“干部”,而是视之为人身依附更为紧密的主从关系。

要不是执委会大院这样的地方有严格的土著出入制度,侯闻永几乎要睡在办公室里——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凡是能住在百仞城里的土著除了极少数人之外都是集中居住在城内一个专门的院子里,每天晚上 21:00 一过,所有土著必须回到宿舍里,由哨兵关门锁闭,早晨 6 点过后才能出来,有些工作狂元老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办公了。临高这里没什么娱乐,大家都是早睡早起的。

马千瞩关照侯闻永,“泡杯茶,要浓!”

“是,首长!”侯闻永应声要退出去,又止住了脚步,“首长,您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我打电话到食堂关照送过来?”

“不用,你先把桌子上的资料整理好。”马千瞩觉得自己的思路有点乱,他要好好坐下来喝口茶理一理。

侯闻永给他端来了热茶,退出去的时候很小心的把门关好,他已经能从马首长的脸色中知道他的想法。马千瞩打开自己身边的无数个抽屉中的一个,从里面取出个饭盒来,里面装得是食堂烤制的俄罗斯风味黑面包。这东西原本是准备给陆军吃得,因为耐饥又不容易坏,但是食堂发现烤制起来特别花时间,而且小麦产量过低,穿越众自己吃都不够,于是只少量制作供应元老们享用,但是销路很一般,大多数元老对这酸不拉唧硬邦邦的东西不感兴趣。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棋盘,摆上棋子残局研究起来,这是他要考虑某些重大问题的时候惯用的手法。

马千瞩啃着黑面包,手指在棋盘上游动,脑子却转得飞快。

虽然自己的很多计划遭到否决,但是这次执委会会议给土著干部确定了地位和报酬却让他很高兴——大量的社会改革要依靠土著干部去实施,他一直坚信,建立新社会的关键是要依靠“干部”,而且是大量的干部。

象大明的县衙门这样:官员几个人,靠一群贱民身份的“小吏”去治理,能把政务搞好才怪。马千瞩一贯对官僚体制非常的崇拜,他坚决认为,现代社会之所以能做到古代社会、传统社会所不能达到的强大的社会控制力、执行力,关键就是建立了庞大的官僚集团。

穿越集团想建立一个现代社会,不大量培养自己的干部是不行的。

由于邬德已经去职,民政委员会这块已经直接落在他的手里,而土著干部的任用权正是在民政委员会干部处的管辖之下,这给他对整个临高进行民政体制改革更大的主动权。

马千瞩虽然失去了计委这个让他一度掌握穿越集团大权的位置,但是作为国务卿,他名正言顺的成了穿越集团的“总理”,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行动更为自由。通过国务会议,可以有效的施加自己的意志和理念到各部委,而不是靠着过去对资源的分配权来间接影响达成目的。

邬德移交给他的是一块初见成效的摊子,不过,许多事情还刚刚开头,还要着手继续推行下去。他寻思着,谁来当民政人民委员这个职务呢?

公开招聘?马千瞩不由得嗤之以鼻,干部不经过长期的培养和考察直接招聘岂不是件荒谬的事情。他正边吃面包边在心里排人事档案,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得撞开了。

独孤求婚就这么直闯进来,望都不望屋里的马千瞩,自顾自地往太师椅上一坐。

“这活没法干了,全冲着我来了,”他气鼓鼓地骂着,不是对着任何人,“我容易吗我,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嘛……”

马千瞩头都没抬,自顾自的仔细把面包撕开,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

“现在拿我当犯人用,还判决我‘罪名成立’!这是这么回事?!要我去当农技员!我才不干耙地捞大便的农民呢!”

马千瞩不发一言,喝了一口热茶,把身上洒落下来硬面包皮抖到了地上,拿起了桌子上刚刚出版的《临高时报.内部版》。

独孤求婚有点坐不住了,语气软了下来:“马大您倒是给我做个主啊,我这么做还不全是听您的……”

“我只叫你当好百仞城的哨兵,管好外面的治安,”马千瞩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没叫你带着警察队进城。”

“我不是怕暴徒要冲击执委会吗?”独孤求婚委屈的说,“你不知道那些日子多少人都在背后传你的坏话,我是怕暴徒想借机对你不利……”

“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流言蜚语?”马千瞩哼了一声,“你这么一来,倒把流言坐实了不少。”

“这个……这个……我不是有意的……”独孤求婚手足无措,“我没想到会被人利用,这个老奸巨猾的……”

“你还打算被判个造谣诬蔑的罪名么?”马千瞩劈头打断了他的话。

“那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独孤求婚不免有些气急败坏,“咱们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啊。”

“我们 521 个人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马前卒把另一个棋子移了过去,不急不慢,他把头转过来,“你老老实实的到吴南海那里禁闭一个月,写份深刻点的检查。老吴是个好人,会照顾你的,以后就到叶雨茗手下好好干带罪立功,别再多说话了,我和他打过招呼了,尽量安排你干点行政工作。”

“马大你……”独孤求婚一听说自己的未来是和泥巴打交道,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马千瞩摆摆手意思叫他不要打断自己:“你自己惹下的事情,还是自己去擦干净。”

独孤求婚的脸有点惨白,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愤怒,但无论那一种情绪都足以让他跳起来大喊:

“马千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你这是要丢车保帅啊!你以前把我当枪使啊!现在倒想和我划清界限了!”

马前卒只是悠悠然看着面前的棋盘,嚼着黑面包,只当没有听见他的这番咆哮。等他发泄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求婚!要记住,永远别给自己划分派性,贴标签——这样会犯错误的。”

“好吧!我做的我自己承担!以后我自己干!”独孤求婚说完就冲了出去。

马千瞩木着脸,把棋盘收了起来。失去了独孤求婚是他的重大损失,但是这件事之后,自己若再不和他划清界限,就会成为自己政治生命的一个致命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