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

第三卷「新社会」 | 吹牛者 | 约 3130 字 | 编辑本页

“我看是准备榨油吧。椰子油水煮鱼。”

“听着就想吐。”时袅仁说,“不过多半是准备做肥皂。”

“不会大规模做肥皂了。”江秋堰说,“这次考察发现了大量的皂角资源,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会用皂角豆了。”

“皂角这玩意洗手有没有杀菌作用?”

“不知道,应该有吧。”

说着他从随身的箱子里把随队考察沿路撰写的病案、保健日记、疾病状况等等好几本厚厚的,皱巴巴还沾上盐粒的笔记本取了出来。

“这些东西抽空大伙一齐整理下吧。我毕竟是个心理医生,搞这个有点陌生。”

符悟本被带到一号男性少儿宿舍里——除了性别隔离之外,检疫营地现在还按照年龄进行隔离,不再把孤儿和单身男子放在一起。原因是在博铺的检疫营里发生了成年人抢儿童的食物和鸡奸孩子的事件。虽然肇事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进了劳改队,判决是劳作至死。但是穿越者们还是决定把成人和儿童分开,以免此类丑闻继续发生。

一号营房是同期进来的孩子待的,三十张上下铺上只住了不到十个人,屋子里空荡荡的,有几个孩子坐在床边大声地读书,有几个则在互相打闹。他们和他一样,都是光头,穿着紧身的立领子的蓝布小褂。

床上铺着草席,干干净净,还有一叠用和他们身上差不多的颜色料子的蓝布料做的单被,一个简单的澜草枕头。除此之外,床边还有个白木茬的小柜子。

符悟本知道当新人的规矩,进来之后先规规矩矩地站着了,看有没有“头儿”出来分派床位。但是等了半天也没人发话,才小心翼翼的选了张看起来没人睡的床辅,放下刚刚领来的行李。

“喂!”有人在喊道。符悟本吓了一跳,赶紧把东西又给提了起来。茫然地站在床边

有个男孩子跑了过来:“新来的!你不能把行李直接放床上的!给白老师看到了要挨揍的。”

“那放哪里?”符悟本问,接着又讨好得了加上了一句,“师兄。”

“师兄?”那男孩子一愣,接着笑了起来,“我不是你什么师兄,我叫路甲!是县廓都人!”说到自己是县廓都人,他好像骄傲地把肚子一挺。

所谓县廓都就是县城里的人,所谓“城里人”是也。身为“城里人”的优越感在古代也是很普遍。

“你家不就是种学田的佃户么?住城门口的蛮子。”旁边有几个男孩立刻充当了真相党,“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家可是官佃……”

“官佃怎么了,还不是一样穷得露屁股。”

“我是 XX 村的。”符悟本小心的没有加入这番关于真相的谈话。

“听说了!最近来了好多你们那里的。”路甲说,“这里规矩很大,东西都要归置整齐,不许随便放。”

“我就是十三村来的!”有个男孩子跑了过来,“我叫袁……袁……”他终于想起自己新近取的官名:“袁斐!”

“你们十三村来的都是土匪崽子!”还没等两个人叙叙乡谊,不和谐的声音就从屋子的另一个角落传了出来。这是个年龄看起来稍微大些的男孩子,额头上有一道很大的疤痕,使得他看起来很狰狞。

“你胡说!”袁斐愤怒地叫了起来,“我爹不是土匪!”

“你爷爷是土匪,你们全家、全村都是土匪!”疤脸男孩不甘示弱地叫了起来。两个人怒目而视,很有立刻要厮打起来,把对方活吃了的模样。符悟本吓得直往后躲。

“这是乌项,”路甲小声说,“听说家里被党那门那伙祸害过,所以现在像个神经病一样。谁要说是十三村来的,就立马和你不共戴天一样。”

“他会不会打人啊——”符悟本想我也是十三村地区的,别平白无故就挨揍,这可不合算。

“放心,他不敢的。上次和袁斐打架被拖出去抽爽了之后就只敢吼吼了。”路甲毫不在意地说,“再闹,就得抓劳改队去了。”

果然,两个人的怒目而视,以眼杀人几分钟之后就各自落幕了。袁斐说:“太好了,你一来,我们十三村的就不用受那个神经病的窝囊气了。”

“你还是省省吧。”路甲说,“澳洲首长最忌讳搞什么同乡同宗之类的事情了。小心挨藤条!”

“我不是匪属!”袁斐一脸委屈,“匪属的孩子,都关在教堂那边一个单独营地里!听说要他们做洋和尚!”

“要他们当和尚做什么?”符悟本奇怪的问。

“这谁知道。”路甲说,“先理东西吧。”

符悟本打开自己领到的包,里面有很多东西,一套和他身上一样的衣服,一顶有前檐的帽子,两套内衣,袜子——内衣和袜子都非常的软,而且没有缝合线,让他觉得很惊奇,这是百仞纺织厂用原始的针织机做出来的产品。

然后是两条长巾,一白一蓝。厚厚软软的,上面都是线圈。路甲告诉他:这叫毛巾,白的洗脸,蓝的洗澡。符悟本从小到大就根本没用过洗脸巾,现在听说还要用两条,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地主粮户们也没这么考究吧。

木头的牙刷他知道是刷牙用的,本村有地主用,样子差不多。他自己当然是从来不用的。

一个用来喝水漱口的竹筒杯子,还有吃饭用的大碗和筷子勺子。

“师父想得好周到。”

“每个人都这样的,没什么稀罕的。”路甲摆出一副老资格的什么都知道的模样。然后教他把东西要分门别类地放在规定的地方:衣服要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毛巾要挂得展开,连筷子摆得方向都有规定。

“澳洲人最恨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规矩,连拉屎都有!”路甲夸张的形容着,“而且他们很怕脏,天天要洗澡!犯了规矩的就要拉出去打屁股。”说着他颤抖了一下,大概想起了挨揍时的感觉,“用藤条抽。”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下屁股。

正说着话,符悟本的肚子忽然一阵的绞痛:

“不行了!茅厕在哪?”

“出门往左跑,有座有两个门的房子。”路甲还没说完,符悟本就要跑。

“别跑,带上手纸!”路甲把手纸给他。符悟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地狂奔而去。

符悟本回到宿舍的时候腿都快走不动了,简直是翻江倒海。他出来之后,外面有值班的大孩子要他洗手,还要用一块滑腻腻的东西要擦到手上,一直擦出泡沫才能洗干净。

符悟本的腹泻还得持续二天,直到他不再服用打虫药为止。

大家又说了一会话,原来每个人的来路都不一样。路甲是吴南海招来的徒弟。

“那天吴师父和县里教谕在地里转了一圈,就把我收下了。”他洋洋得意的说,“还说我是什么可造之什么?”

袁斐是杜雯在十三村地区收容孤儿的时候一并招来的——他不是什么孤儿,不过听说去百仞的孩子可以免费获得衣食,还能认字念书之后,很多觉得家里人口多负担重的家庭也把小孩子送了过来,工作队也就全部收下了。

至于那乌项,则是自己跑到东门市,要求投奔自由的——来路不一。

这里的孩子有两种:“委培生”——由穿越者个人送来或者认养,相关的抚育费用由他们自己的收入中扣除,经过简单的基本扫盲学习和军训之后就由“师父”们带回去自己教育了;“官费生”——则是将各个渠道收纳来的孩子,由教育部统一抚育教育,再根据学习情况送往各处。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的呼叫声:“注意!长官查房。”随着这一声悠长的呼喊,屋子里的孩子们赶紧放下手中的事情,统统都站到自己的床边,笔挺地站好。

“快点站好!”路甲提醒他。符悟本学着他的样子,直挺挺地站好。

来的是一名身穿陆军制服的军官——检疫期间,对所有人进行基本军训,以加强其组织性、纪律性和服从性是执委会一致的决议。所以规定由陆海军军官轮流担任检疫营的教官。来人正是张柏林。

站在最靠近门口的路甲看到张柏林进来,高喊一声:“立正!”

张柏林扫视了一眼整个屋子,回了个礼。

“报告长官!一号宿舍实有十二人,在舍十二人!请您指示。”

张柏林摆了摆手,顺着床之间的通道走过去,看着每一张床位和旁边的柜子,不时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擦一下家具,看看有没有灰尘。他做这个举动的时候,有个孩子额头上直冒冷汗。

最终他对这里的卫生和秩序情况表示满意,走了出去。于是又传来了下一个宿舍的喊声。

符悟本出了一身冷汗。路甲得意地说:“你看这里规矩大吧?墙上有宿舍的规定,你最好是背下来。”

“我不认字。”符悟本不好意思的说。